第 3 章

夜幕降臨。

王府上空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

一朵接著一朵，將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砰——砰——”

爆炸聲穿透了厚重的地窖門，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我虛弱地靠在牆上，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當年我嫁入王府時，恰逢上元節。

蕭燼瑜牽著我的手，站在王府的最高處。

他指著滿城的燈火，對我說：

“筠溪，等來年你生辰，本王定要放一場全京城最美的煙花。”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蕭燼瑜此生唯一的摯愛。”

可是後來呢？

我生辰那天，林歸岫在江南水土不服，病倒了。

蕭燼瑜連夜騎馬趕去了江南。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空蕩蕩的王府裏。

麵對滿桌冷透的飯菜，和下人們嘲諷的目光。

如今，他終於放煙花了。

卻是為了慶祝另一個女人懷上了他的孩子。

煙花的聲音越來越大。

震得我胸口發悶，耳膜生疼。

骨蝕的毒已經蔓延到了心脈。

我的四肢開始變得僵硬，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每一寸肌膚都像是在被刀割。

疼。

太疼了。

我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腕，試圖用另一種痛覺來轉移注意力。

很快，手腕上就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可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楚，依然沒有絲毫減輕。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砰——”

又是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

伴隨著隱隱約約的歡笑聲和絲竹管弦之聲。

前廳一定很熱鬧吧。

蕭燼瑜一定正握著林歸岫的手，接受著滿朝文武的祝賀。

他不會記得，這幽暗陰冷的地窖裏，還關著他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

我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視線中的一切都在漸漸褪色。

變成一片灰白。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變得越來越緩慢。

一下。

兩下。

每一次跳動，都耗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腦海中閃過古家爹娘的臉。

閃過大哥教我騎馬的畫麵。

閃過雲梔笑著給我梳頭的樣子。

最後，定格在蕭燼瑜撕碎那張和離書時的冷酷麵容。

“古筠溪，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本王。”

“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

蕭燼瑜。

你錯了。

我就算死，也不要留在這個肮臟的地方。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拔下頭上那支素銀簪子。

這是我身上唯一還剩下的東西。

我將簪子尖端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但手已經沒有力氣刺下去了。

簪子滑落在泥水裏，發出一聲悶響。

算了。

反正也活不過今晚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

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流失。

直到最後，連那蝕骨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耳邊的煙花聲漸漸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和寧靜。

我死了。

在這場盛大的煙花盛宴中，死在了無人問津的地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