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窖裏的時間似乎停止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隻有微弱的滴水聲。
毒素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的骨縫裏來回拉扯。
疼到極致時,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意識漸漸渙散,我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雲梔的臉。
雲梔是我的陪嫁丫鬟,從小跟我一起長大。
就在三天前,她死了。
死在蕭燼瑜的默許下,死在林歸岫的算計裏。
那天,林歸岫哭著跑到主院,說她丟了一支禦賜的金步搖。
那是蕭燼瑜為了哄她開心,特意從宮裏討來的賞賜。
蕭燼瑜下令搜院。
最後,那支金步搖在雲梔的床鋪底下被翻了出來。
“王妃,奴婢沒有偷!真的沒有!”
雲梔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鮮血直流。
我將雲梔護在身後。
“王爺,雲梔自幼跟在我身邊,絕不會做出這種手腳不幹淨的事。”
“一定是有人蓄意栽贓。”
蕭燼瑜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撥弄著那支步搖,眼神冷漠。
“物證俱在,你還要包庇一個賤婢?”
“古筠溪,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林歸岫在一旁抹眼淚。
“王爺,也許雲梔姐姐隻是一時糊塗,您就饒了她吧。”
“隻要嫂嫂願意替雲梔姐姐道個歉,這事就算了吧。”
她總是這樣。
用最無辜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
逼我低頭,逼我將尊嚴踩在腳下。
“我沒做錯,雲梔也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我看著蕭燼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蕭燼瑜猛地將步搖拍在桌子上。
“冥頑不靈!”
“來人,把這手腳不幹淨的賤婢拖出去,杖斃!”
我瘋了一樣去攔那些侍衛。
“蕭燼瑜!你敢!”
“雲梔是我古家的人,你憑什麼動她!”
蕭燼瑜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甩到一邊。
“嫁進王府,就是王府的人。”
“本王今日就要讓你看看,不懂規矩的下場。”
我被兩個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那手腕粗的木棍,一下一下砸在雲梔單薄的背上。
最開始,她還在喊“王妃救命”。
後來,她隻剩下微弱的痛呼。
再後來,她不動了。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蕭燼瑜走到我麵前,用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筠溪,本王是為了你好。”
“留著這種惡奴在身邊,早晚會帶壞了你的性子。”
“隻要你肯服軟,這後院依然是你說了算。”
我看著雲梔血肉模糊的屍體,心如死灰。
那天晚上,我在雜物間裏坐了一整夜。
我沒有哭。
我知道,眼淚在蕭燼瑜這裏,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哐當——”
一聲巨響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地窖的門再次被打開。
陸長風提著一個食盒走了下來。
他用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王妃,王爺心慈,命屬下給你送些熱粥。”
我艱難地睜開眼。
食盒打開,裏麵是一碗泛著酸味的餿粥。
上麵甚至還飄著幾隻死掉的飛蟲。
“王爺說了,你若是肯將這碗粥喝了,再抄寫一百遍《女誡》,他便許你回雜物間。”
陸長風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輕蔑。
“王妃,屬下勸您一句。”
“林姑娘如今有了身孕,那是王爺心尖上的人。”
“您就別端著古家嫡女的架子了,服個軟,這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我扯了扯嘴角,幹裂的嘴唇瞬間滲出鮮血。
“陸長風。”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回去轉告蕭燼瑜。”
“我古筠溪,就算死在這地窖裏,也絕不會喝他一口餿粥。”
陸長風臉色一沉。
“不知好歹。”
他端起那碗餿粥,直接潑在了我的臉上。
冰冷粘稠的液體順著我的頭發流下。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既然王妃這麼有骨氣,那就繼續在這裏凍著吧。”
他轉身就走,連門都懶得關嚴。
冷風順著門縫瘋狂地灌進來。
我趴在地上,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殘渣。
骨蝕的毒再次發作,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的五臟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焚燒,同時又被寒冰凍結。
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濺在身前的泥土上。
暗紅色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觸目驚心。
我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脈搏。
很微弱。
太醫院判沈渡川說過,骨蝕無藥可醫。
一旦毒發至全身冰冷,便隻剩最後三個時辰了。
蕭燼瑜。
我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