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站在了半空中。
身體輕盈得像一縷風。
沒有疼痛,沒有寒冷。
我低頭,看見地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女人。
那是我的屍體。
眼睛微微睜著,毫無生氣地盯著虛無的前方。
周圍安靜得可怕。
我試著伸手去觸碰那扇鐵門。
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我真的變成了一縷幽魂。
我飄出了地窖,順著熱鬧的聲音,來到了前廳。
這裏燈火輝煌,絲竹聲聲。
蕭燼瑜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蟒袍,坐在主位上。
他麵容俊朗,舉杯與賓客應酬,嘴角掛著得體的笑。
林歸岫坐在他身側,穿金戴銀,滿臉嬌羞地撫摸著還未顯懷的肚子。
“王爺,您少喝些酒,傷身子。”
她柔聲勸阻,順勢將一杯醒酒湯遞到蕭燼瑜唇邊。
蕭燼瑜順從地喝下,眼底滿是寵溺。
“還是岫兒知道心疼本王。”
坐在下首的兵部尚書奉承道:
“林姑娘溫柔體貼,如今又懷了身孕,實在是我大周的福氣。”
“隻是不知......王妃娘娘今日為何未曾出席?”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蕭燼瑜嘴角的笑意淡去,將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王妃身子不適,在後院靜養。”
林歸岫立刻接話,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尚書大人莫怪,嫂嫂她隻是......隻是還在生我的氣。”
“都怪我不好,不該惹嫂嫂不快。”
說著,她還假模假樣地抹了抹眼角。
蕭燼瑜立刻握住她的手,眉頭緊鎖。
“這不關你的事。”
“是她自己心胸狹隘,見不得你好。”
“本王讓她在地窖裏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想通?
蕭燼瑜,這輩子我都不會想通了。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去。
賓客散盡後,大廳裏隻剩下蕭燼瑜和林歸岫。
“王爺,嫂嫂在地窖裏關了三天了,會不會出事啊?”
林歸岫靠在蕭燼瑜懷裏,聲音軟糯。
蕭燼瑜冷哼一聲。
“她能出什麼事?”
“她就是脾氣太倔,總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古家大小姐。”
“晾她三天,也該長點記性了。”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精致的錦盒。
打開一看,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支羊脂白玉簪。
那是我曾經多看了兩眼,卻被他以“過於奢靡”為由拒絕買下的簪子。
“本王這就去地窖看看她。”
“隻要她肯服個軟,認個錯,這簪子就賞給她。”
蕭燼瑜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裏帶著施舍的意味。
林歸岫的眼神閃過一抹嫉妒,但很快被她掩蓋下去。
“那王爺快去吧,別讓嫂嫂等急了。”
蕭燼瑜點點頭,拿著錦盒往後院走去。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穿過長廊,走下台階。
最終停在了那扇厚重的鐵門前。
陸長風正守在門外。
“王妃這幾日可有鬧騰?”蕭燼瑜問。
陸長風恭敬地回答:
“回王爺,王妃除了第一天打翻了屬下送去的粥,之後便再無動靜。”
“想必是餓得沒力氣折騰了。”
蕭燼瑜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王妃,就該有王妃的樣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門閂。
用力一拉。
“古筠溪,本王來接你......”
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鐵門被緩緩推開。
他的聲音在看清裏麵的景象時,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