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製店的店長認識我。
她笑著迎上來,往我身後看了看。
"陸先生,沈女士沒陪您一起來嗎?"
"她有點事。"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自己試就行。"
那套櫥窗裏的高定禮服,穿在身上確實很挺拔。
精致的袖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店長在一旁誇讚:"這件衣服就像是為您量身定製的,沈女士看到一定會驚豔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鏡子。
驚豔嗎?
她現在應該在幫另一個男生搬家,哪裏有空來看我。
換下衣服,我付了定金。
走出店門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沈清月沒有打來一個電話。
我找了家咖啡廳坐下,點了一杯美式。
無聊地翻看著手機。
沈允謙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楚洛白坐在一個裝修精致的客廳裏,懷裏抱著一隻布偶貓,笑得很開心。
配文是:"歡迎洛白哥入住新家!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咱們一起嗨!"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一截女人的卡其色風衣下擺。
那是沈清月今天早上穿的外套。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那個客廳的背景。
奶白色的牆麵,莫蘭迪色的窗簾,還有那個我找朋友從意大利定做的真皮沙發。
那是我的婚房。
我首付了三百萬,親手盯了四個月裝修的婚房。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猛地站起來,碰翻了桌上的咖啡,褐色的液體流了一桌。
"對不起。"
我匆匆結了賬,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雲水灣。"
二十分鐘後。
我站在雲水灣8棟的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輸入密碼。
滴滴兩聲,門開了。
客廳裏,電視放著綜藝節目,茶幾上堆著零食袋。
楚洛白正穿著一件寬大的女士居家服,坐在我的意大利沙發上吃薯片。
看到我進來,他愣了一下,薯片從手裏掉了下來。
"總......總監?"
他慌忙站起來,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那件居家服我認得,是沈清月的。
"誰讓你進來的?"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房東趕我出來,清月姐姐說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讓我先來暫住幾天。"
他眼眶又紅了。
"總監,你別生清月姐姐的氣,是我求她的。"
"這房子是我的,她有什麼權利讓你住進來?"
我一步步走過去。
"還有,你身上穿的,是誰的衣服?"
"我的行李還沒收拾好,衣服都臟了......清月姐姐怕我著涼,就從櫃子裏拿了件她的居家服給我換上。"
怕他著涼。
櫃子裏明明有我放在這裏備用的男款外套。
她偏偏拿了她的居家服給他。
"脫下來。"
"什麼?"
"我讓你脫下來,然後滾出我的房子。"
楚洛白嚇得倒退了一步。
"總監,你別這樣......我馬上就走,你別趕我......"
這時候,臥室的門開了。
沈清月拿著一個工具箱走出來,袖子挽到手肘。
"水管修好了,你看看還漏不......"
她的聲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景遲?你怎麼來了?"
她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就被理直氣壯掩蓋了。
"沈清月,解釋一下。"
我指著楚洛白。
"洛白被房東趕出來了,沒地方住。這房子反正也空著,我就讓他先住幾天過渡一下。"
她走過來,擋在楚洛白麵前。
"你別嚇著他。"
"我嚇著他?"
我怒極反笑。
"沈清月,這房子的首付是我掏的,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連裝修都是我一筆一劃畫出來的。你憑什麼自作主張讓別的男人住進來?"
"陸景遲,你說話別這麼難聽。什麼叫別的男人?他是我弟弟的朋友!"
她皺著眉頭,一副對我的小題大做感到厭煩的樣子。
"再說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借人家住幾天怎麼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冷血了?"
自私冷血。
為了照顧她媽,我放棄了去總部培訓的機會。
為了她所謂的麵子,我在她那些難纏的親戚麵前百般隱忍。
現在,她為了一個"弟弟的朋友",說我自私冷血。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僵局。
是蘇瑾華打來的。
沈清月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清月啊,洛白安頓好沒有啊?哎喲,這小夥子真是可憐,大冷天的被人趕出來。你讓他安心在那住著,缺什麼阿姨給他買。"
"媽,景遲來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後,蘇瑾華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景遲也在?那正好。景遲啊,阿姨跟你說個事。洛白這孩子遇到困難了,你們那新房反正也沒住人,就先借他住幾個月。這人啊,要多行善積德,不能太摳搜了。"
"阿姨。"
我盯著沈清月的眼睛,對著手機說。
"那房子是我的婚房。我不習慣外人碰我的東西。"
"什麼外人?洛白是自己人!"
蘇瑾華急了。
"陸景遲,我告訴你,這房子清月也出了裝修費,她也有權做主。你要是連這點肚量都沒有,這婚咱們沈家還得再考慮考慮!"
裝修費?
她隻不過付了水電改造的兩萬塊錢。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見了嗎?"我看著沈清月,"你媽說,這婚要考慮考慮。"
沈清月揉了揉眉心。
"景遲,你別跟我媽一般見識。她就是護短。你讓洛白住幾天,等他找到房子立馬搬走,行不行?算我求你。"
她語氣軟了下來,試圖用這種方式讓我妥協。
六年來,她每次都是這樣。
打我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如果是以前,我也許就忍了。
但我掃視了一圈客廳。
沙發上的抱枕換成了他喜歡的顏色,茶幾上擺著他的馬克杯。
甚至空氣裏,都彌漫著那股刺鼻的雪鬆和岩蘭草的香味。
這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不行。"
我斬釘截鐵地說。
"現在,立刻,帶著他滾出我的房子。"
沈清月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楚洛白突然哭出聲來。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外走。
"我走,我現在就走,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跑得很急,經過玄關的時候,胳膊猛地撞上了旁邊的展示架。
"哐當!"
一聲脆響。
我放在架子上的那個紅木盒子,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盒子開了。
裏麵那隻翠綠的玉鐲,斷成了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