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玉鐲斷裂的聲音，像是在我腦子裏引爆了一顆炸雷。

我死死盯著地上那三截碎玉，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遺物。

奶奶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把這隻鐲子塞在我手裏。

"阿遲，以後遇到難處了，看著它，就像奶奶還在陪著你。"

我一直舍不得碰，用紅木盒子精心地供在玄關，想著等結婚那天，戴著它當作念想。

現在，它碎了。

"啊！"

楚洛白嚇得尖叫了一聲，捂著胳膊蹲在地上。

"好痛......清月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看見......"

沈清月大步跨過去，沒有看地上的鐲子一眼，直接把楚洛白扶了起來。

"撞到哪了？我看看。"

她抓著他的胳膊，滿臉心疼。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楚洛白。"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賠我。"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賠我的鐲子！"

"陸景遲，你瘋了嗎！"

沈清月猛地推開我。

我腳下一個踉蹌，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護著楚洛白，像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一樣看著我。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嗎？多少錢我賠你！你至於動手打人嗎？你看看把洛白嚇成什麼樣了！"

破鐲子。

我告訴過她很多次，這是奶奶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她說，這是破鐲子。

"你賠？你拿什麼賠？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我眼眶通紅，眼淚幾乎要砸下來。

"我奶奶的遺物，世界上隻有這一隻，你怎麼賠！"

楚洛白躲在沈清月身後，裝得滿臉無辜。

"總監，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這麼貴重......我剛才太害怕了，沒看清路......我賠給你，我把這兩個月的工資都給你好不好？"

"兩個月工資？"

我冷笑出聲。

"你以為錢能買到一切嗎？"

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蘇瑾華和沈允謙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我在電話裏聽見摔東西了！"

蘇瑾華一眼看到地上的碎玉，又看了看縮在後麵的楚洛白，頓時明白了什麼。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

"陸景遲，你這脾氣也太大了！不就是一個鐲子，碎了就碎了，歲歲平安嘛。你為了這點東西，要把洛白逼死啊？"

歲歲平安。

刀子不紮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

"媽，那手鐲對景遲很重要。"

沈清月皺了皺眉，似乎也覺得蘇瑾華的話有些過了，但她緊接著說，"但洛白也不是故意的，景遲，你讓他給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吧。"

算了。

我最珍視的東西被毀了，她讓我算了。

"景遲哥，你別這麼咄咄逼人行嗎？"

沈允謙也插嘴。

"洛白哥的胳膊都撞紅了，你也不問問他疼不疼，就隻顧著你那個破鐲子。你到底有沒有點人情味？"

三個人。

一家人。

他們站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楚洛白緊緊護在中間。

而我，是被隔絕在牆外的那個惡人。

我看著他們道貌岸然的臉，看著沈清月理直氣壯的眼神，看著楚洛白嘴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得意。

突然覺得，累了。

六年的妥協，六年的隱忍，換來的是他們肆無忌憚的踐踏。

在他們眼裏，我的底線可以隨意試探，我的珍寶一文不值。

隻要是為了楚洛白，我所受的委屈都是"小題大做"。

"陸景遲，洛白已經知道錯了。你要是氣不過，我明天帶你去商場挑個更好的，行了吧？"

沈清月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恩賜。

"別鬧了，難看。"

難看。

是啊，我現在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我慢慢蹲下身，一點點把地上的碎玉撿起來，放回紅木盒子裏。

手被鋒利的切口劃破，血珠滲了出來。

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已經麻木了。

我抱著盒子站起來，看著沈清月。

眼神裏再也沒有了過去的期待和憤怒。

隻剩下一片死寂。

"不用了。"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沈清月，鐲子不用賠了。"

"婚房讓給你們住。"

"這婚，也不用結了。"

我抱著奶奶的盒子，踩著地上的碎玻璃。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我親手打造的，卻早已不屬於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