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怎麼過分了?"
我站在餐桌旁,平靜地看著沈清月。
沒有大聲吵鬧,沒有歇斯底裏。
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洛白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就算在公司是他的上司,到了家裏也不能擺這個架子吧?"
她的語氣裏透著不耐煩,還有毫不掩飾的維護。
楚洛白拉了拉沈清月的袖子。
"清月姐姐,你別說總監了,可能是我真的做得不好。"
他越是這樣,沈清月的眉頭皺得越緊。
沈允謙也摔了筷子。
"景遲哥,你這脾氣也太大了。我姐每天上班那麼累,回家還得看你臉色。"
蘇瑾華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景遲啊,不是阿姨說你,男人太計較了是不行的,女人在外麵打拚本來就累,你要多體諒她。"
我看著麵前這四個人。
一個唱紅臉,三個唱白臉。
配合得天衣無縫。
六年的感情,在這個飯桌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阿姨說得對。"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太計較了確實不好,那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了。"
我轉身走向玄關。
沈清月沒有追出來。
她甚至沒有站起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楚洛白在裏麵說:
"阿姨,總監是不是生我氣了?要不我明天去公司給他道個歉吧。"
沈清月的聲音隨之傳來。
"不用理他,他就是這陣子工作壓力大,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自己就好了。
原來在她心裏,我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不需要她去安撫。
隻需要把我晾在一邊,等我自己消化完,再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她身邊。
多可笑。
冬天的夜風很冷。
我沒有打車,一個人沿著街道走。
路過一家西裝定製店,櫥窗裏展示著一套高定男士禮服。
兩個月前,沈清月就是站在這家店門口,單膝下跪向我求婚的。
那天她拿著戒指,手有些發抖。
"景遲,這六年你跟著我受委屈了,以後,我想給你一個家。"
當時我眼眶發酸,周圍路人都在鼓掌。
現在想想,那也許不是激動得發抖,而是心虛。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清月發來的微信。
"到家說一聲。"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隻有一句高高在上的指示。
我沒有回複,把手機放回口袋。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閉上眼睛,全是那股雪鬆和岩蘭草的味道。
第二天上班。
我剛進辦公室,楚洛白就敲門進來了。
他手裏端著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桌上。
"總監,早。"
"有事?"
我打開電腦,沒看他。
"昨晚的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胃不舒服,還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麼。"
他咬著下唇,裝出乖巧委屈的樣子。
"你沒錯,是我沒胃口。"
"總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跟清月姐姐走得太近?"
他突然問。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抬起頭。
"你想說什麼?"
"我跟清月姐姐認識很久了,在我心裏,她就像親姐姐一樣。"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眼神裏沒有了昨晚的怯懦。
"她平時壓力很大,我隻是想多陪陪她,幫她分擔一點。你如果是她未來的丈夫,應該多體諒她,而不是讓她難做。"
我笑了。
一個實習生,跑到我的辦公室,教我怎麼做人丈夫。
"楚洛白。"
"在。"
"這裏是公司。如果你有工作上的事,可以向我彙報。如果是私事,請你出去。"
他臉色變了變。
"總監,你這就有點公私不分了吧?"
"出去。"
我指了指門。
他咬了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不出意外的話,十分鐘後,沈清月的電話就會打過來。
果然,五分鐘沒到,手機響了。
"陸景遲,你又發什麼瘋?"
沈清月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我怎麼了?"
"洛白好心好意去給你送咖啡,你憑什麼把人罵哭?"
"我沒有罵他。"
"他現在在茶水間紅著眼眶,整個行政部都看見了。陸景遲,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別總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
"沈清月。"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很輕。
"你到底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公司總監,還是楚洛白的'清月姐姐'?"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景遲,我們能不能講點道理?洛白隻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一個人在這邊打拚不容易。你作為前輩,難道不應該多包容他一點嗎?"
"我為什麼要包容他?"
"就因為他是我弟弟的朋友!"
她音量提高了一些。
"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這周六去試禮服,這件事到此為止。"
說完,她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這周六。
原本是我們定好去試那套櫥窗裏高定禮服的日子。
她以為,用試禮服就能把我安撫下來。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隻要她給個甜棗,就會乖乖閉嘴的陸景遲。
周六早上。
我起得很早,換了身幹淨利落的休閑裝。
沈清月也換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
"走吧。"
她拿起車鑰匙,神色如常,仿佛前幾天的爭吵根本不存在。
車開出小區,她的手機響了。
看了一眼屏幕,她皺起眉頭。
"接吧。"我說。
她滑開接聽鍵,開了外放。
"清月姐姐!"
楚洛白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車廂。
"怎麼了?"
"房東突然要把我趕出去,說要把房子賣了,他們現在把我的東西都扔出來了......我不知道該找誰......"
沈清月猛地踩了刹車。
"你別哭,先在樓下等我,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我。
"景遲,洛白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去看看。"
"今天我們要去試禮服。"
"禮服什麼時候試不行?他一個男孩子,東西被扔在大街上,多危險。"
她已經開始打方向盤掉頭。
"沈清月,你答應過我的。"
"陸景遲,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她煩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他在這邊無親無故的,我幫一把怎麼了?你要是不想跟我去,就在前麵的路口下車。"
前麵是個紅綠燈路口。
車停穩。
我解開安全帶。
"好。"
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沒有挽留,沒有猶豫,沈清月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彙入了車流。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那輛熟悉的車消失在視線裏。
冷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我轉身,一個人走向了西裝定製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