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複查結果出來了,良性,不需要手術,休養幾天就能出院。
這算是我這幾天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我辦完出院手續,拿著單子回病房的時候,溫晚意正坐在床邊給我媽削蘋果。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清冷幹練的模樣一如五年前初見。
"媽,您這幾天好好休息,想要什麼盡管跟嶼白說。"
她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簽遞給我媽。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誇讚。
"晚意啊,有你這句話媽就放心了,嶼白脾氣軸,你多包容他。"
"媽,您放心,嶼白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不包容他誰包容他。"
溫晚意轉頭看向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在急診室對沈祈安的輕聲細語,我恐怕又要沉溺在她這番深情裏。
"出院手續辦好了,走吧。"
我走過去,拿起我媽的行李袋。
溫晚意立刻站起身,伸手要接。
"我來提吧,你歇會兒。"
我避開了她的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不用,不勞溫總大駕。"
溫晚意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她掩飾過去。
"嶼白,你還在生我昨天的氣?"
她壓低聲音,試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解釋。
"我都說了祈安那邊是急事,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小心眼。
又是這個詞。
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回家的路上,車裏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我媽坐在後排,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幾次想要開口,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歎息。
把她安頓在客房休息後,我走進了主臥。
溫晚意正站在衣櫃前換衣服。
"嶼白,我們談談。"
她轉過身,眉頭微皺,擺出一副要解決問題的姿態。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祈安的車禍雖然不嚴重,但他一個人在江城,如果我不去,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為什麼要說公司有急會?為什麼要讓我媽一個人在火車站等?"
溫晚意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我如果不說是公司的事,你會同意我去嗎?你肯定又要跟我吵架。"
"顧嶼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不可理喻。
我冷笑出聲。
"溫晚意,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到底是不可理喻,還是你做賊心虛?"
"你什麼意思?"
溫晚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我給你留麵子,不代表我是傻子。"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原本準備下個月用的婚房裝修驗收單。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們一起還的,裝修風格是我跑了十幾個建材市場定下來的。"
"但是昨天,物業給我打電話,說業主帶人去把客廳的那麵背景牆砸了。"
我把驗收單甩在她麵前,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溫晚意,你帶沈祈安去我們的婚房幹什麼?"
溫晚意看著那張單子,臉色終於變了。
但她很快又鎮定下來。
"祈安是學設計的,我隻是讓他去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他說你選的那個顏色太壓抑,不適合做婚房,我就讓他順手改了。"
順手改了。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選出來的顏色,她說砸就砸了。
"你改我們的婚房,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嗎?"
"嶼白,一套房子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溫晚意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充滿了疲憊和不耐。
"祈安也是好心,為了我們的事忙前忙後,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在這裏疑神疑鬼。"
"你這樣真的很讓人窒息。"
窒息。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女人,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她總有辦法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
她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理智清醒,而我,就是一個歇斯底裏、不知好歹的瘋男人。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何雅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吵什麼呢?在客廳都聽見你們的聲音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責備。
"嶼白,晚意每天工作那麼辛苦,你能不能體諒體諒她?"
"媽,您知道她帶別的男人去砸了我們的婚房嗎?"我強忍著怒意,看著何雅蘭。
何雅蘭放下果盤,慢條斯理地在床沿坐下。
"這事我知道,祈安跟我說過了。"
"那孩子眼光好,幫你們把把關怎麼了?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什麼都要自己做主。"
她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女人嘛,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祈安是個苦命的孩子,晚意拿他當弟弟看,你做姐夫的,大度一點不好嗎?"
大度。
我閉上眼睛,眼底滿是嘲諷。
原來,在這個家裏,隻有我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她們一家人,早就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把沈祈安牢牢地護在中間。
而我,不過是一個用來掩人耳目、提供便利的工具。
"好,我大度。"
我睜開眼,看著這對母女,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你們慢慢聊,我出去透透氣。"
我抓起外套,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