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江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雙腿凍得發麻，才找了家便利店坐下。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全是溫晚意發來的消息。

"嶼白，別鬧了，早點回來。"

"媽做了你愛吃的菜，別讓她老人家擔心。"

"祈安的事我以後會注意分寸，你別多想了。"

永遠是這種避重就輕的敷衍。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隻是覺得我太能鬧騰。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一片荒蕪。

在便利店坐到半夜，我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家裏一片漆黑，溫晚意顯然已經睡了。

我沒有回主臥，而是在客房的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陷入了冷戰。

溫晚意像沒事人一樣，每天按時上下班，偶爾還會給我帶一份宵夜，試圖營造出一種"我們還在好好過日子"的假象。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拚不起來了。

直到婚禮前一周的那個晚上。

我正在客廳核對請柬的名單，何雅蘭和溫晚意從外麵回來，身後還跟著眼睛發紅的沈祈安。

"怎麼了？"我放下手裏的筆，冷眼看著這詭異的組合。

何雅蘭拉著沈祈安在沙發上坐下，心疼地拍著他的肩膀。

溫晚意走到我麵前，神色有些複雜。

"嶼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說。"

"下個月六號的婚禮，場地能不能先讓給祈安？"

我愣住了。

手裏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墨水在紅色的請柬上暈染開來。

"你說什麼？"

下個月六號，是我跟溫晚意定好的結婚日子。

場地是江城最有名的玻璃半島教堂。

那個教堂一天隻接一場婚禮，我提前了整整兩年才預約到。

因為我過世的父親曾經說過，他最希望能看到他的兒子在滿是陽光的玻璃教堂裏結婚。

這件事，溫晚意比誰都清楚。

"嶼白，你先別激動，聽我解釋。"

溫晚意按住我的肩膀，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懇求。

"祈安的爺爺今天下午查出了胃癌晚期，醫生說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老人家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祈安穿上西裝成家。"

她指了指坐在沙發上垂著頭的沈祈安。

"祈安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去哪找人結婚？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想在下個月六號，借你們的場地，我配合他演一場戲，圓了老人家的心願。"

我看著溫晚意，覺得她簡直是個瘋子。

"你配合他演戲？在我的婚禮上，穿著我的新娘禮服，和別的男人舉行婚禮？"

"這隻是個形式！"溫晚意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反應很不滿。

"老人家的命都要沒了，你還在乎這些虛的幹什麼？"

"我們下午在酒店隨便擺幾桌就行了，教堂那個場地就給祈安用一個上午，不會影響什麼的。"

不會影響什麼？

我轉頭看向沈祈安。

他紅著眼眶，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著，看起來脆弱極了。

"嶼白哥，對不起，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

他抬起頭，滿臉無助地看著我。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爺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讓他帶著遺憾走......"

"你借給我半天好不好？就半天，我保證不會破壞任何東西的！"

何雅蘭也跟著幫腔。

"是啊嶼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祈安這孩子太苦了，你就當是做善事了。"

"再說了，你跟晚意證都領了，婚禮不過是個過場，在哪辦不是辦？"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一張理直氣壯，一張委屈求全，一張道德綁架。

她們聯合起來，把我逼到了一個死角。

如果我不答應，我就是冷血無情，就是見死不救。

如果我答應了，我就是親手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任由她們踐踏。

"如果我不讓呢？"

我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溫晚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顧嶼白，我沒想到你這麼冷血。"

她轉身走向電視櫃，從抽屜裏拿出了那份教堂的場地租賃合同。

"我今天不是來征求你同意的，我是來通知你的。"

"合同上的聯係人是我，我已經跟教堂那邊改了新郎的名字。"

她把合同甩在茶幾上，轉頭溫柔地安撫著沈祈安。

"別難過了，祈安。有我在，爺爺的心願一定會實現的。"

我看著茶幾上那份白紙黑字的合同。

五年的感情，兩年的等待，我父親的遺願。

在沈祈安的幾句懇求麵前，一文不值。

我突然覺得很累。

那種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疲憊，讓我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看著她們理直氣壯的臉，突然就不想爭了。

這段長達五年的笑話，終於到了散場的時候。

我退下無名指上的鑽戒，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既然她們想要，那就全都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