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靜怡，你來接我？"

陳鬱森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頭發亂糟糟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拖著一個看起來塞得快炸的行李箱。

他看見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是禮貌性的笑。

是那種忍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笑。

"你換發型了。"

"沒有，紮了個馬尾而已。"

"好看。"

他把行李箱遞給我，又立刻搶回去。

"我拎，你帶路。"

上了車，他坐副駕駛，係好安全帶以後，一直看著窗外。

"三年了，這條路多了個商場。"

"去年建的。"

"你家小區門口那棵銀杏還在嗎？"

"在，今年結了很多果。"

他點頭，像在確認什麼。

我忍不住開口。

"陳鬱森，你真想好了？"

他扭頭看我。

"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在收拾第二天上課要用的講義。"

"扔下講義，打開機票app，先買了票，然後才掛的你電話。"

"你說我想沒想好？"

車拐進小區的時候，我看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很眼熟。

是霍以衍的。

陳鬱森也看見了，但沒問。

我把車停好，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

上樓。開門。

客廳裏，霍以衍坐在沙發上，我爸坐對麵，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

氣氛冷得像冰窖。

看見我的那一刻，霍以衍站了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我身後的陳鬱森。

"這是誰？"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調壓低了，像是在控製什麼。

我還沒開口，我爸先說話了。

"坐下。"

這句話是對霍以衍說的。

我爸又看了看陳鬱森，點了下頭。

"來了？坐。"

陳鬱森把行李靠在門邊，大大方方地走過去。

"阮叔叔好，阮阿姨好。"

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爸。

"從倫敦給您帶的象棋子，黑檀木的，不值錢，圖個手感。"

又轉向從廚房出來的我媽。

"阿姨，這是護膝，羊絨的，冬天戴著暖和。"

我媽接過東西，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霍以衍站在原地，目光從陳鬱森身上掃過，落在我臉上。

"阮靜怡，我在問你話。這是誰？"

"我朋友。"

"什麼朋友？"

陳鬱森在沙發上坐下來，抬頭看了霍以衍一眼。

"發小。"

語氣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霍以衍沒理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讓一個男人來你家，當著你爸媽的麵，什麼意思？"

"你昨天鬧夠了沒有？"

"我已經來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他的聲音克製，但眉頭擰得很緊。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熟悉。

每一次我表達不滿，他都是這個反應。

把我的情緒定義成鬧。

把他的缺席定義成小事。

把道歉當成句號。

然後期待我像以前一樣，接受，消化，翻篇。

"霍以衍，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你先把這個人打發了，我們好好談。"

"沒什麼好談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阮靜怡，你五年沒跟我這樣說過話。"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慢慢抬起眼。

"是啊，五年了。"

"五年裏你放過我多少次鴿子，你自己數得清嗎？"

他的手鬆了一點，但沒放開。

客廳裏很安靜。

我爸坐在那兒沒動，但茶杯擱下去的聲音很重。

陳鬱森也沒動。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看著窗外。

像這件事與他無關。

又像隨時可以有關。

霍以衍鬆開我，後退一步。

"行，你需要冷靜，我給你時間。"

"但是阮靜怡，別做讓我們都後悔的事。"

他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看了陳鬱森一眼，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媽從廚房裏端出一碗麵。

放在陳鬱森麵前。

"先吃口熱的，飛了十幾個小時了吧。"

陳鬱森看著那碗麵，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吃了一口。

"阿姨，跟小時候一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