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怡怡，這件怎麼樣？"

我媽舉著一件藕粉色的針織衫，在我麵前比了比。

我搖頭。

"太素了。"

她又翻出一件鵝黃的，我還是搖頭。

最後她拿起一件霧藍色的小西裝外套，領口縫了一顆珍珠扣。

我看了兩秒。

"就這件。"

我媽笑了，拿著衣服去付款。

她笑起來的樣子，跟昨晚包廂裏紅眼眶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很久沒見她這樣笑過了。

試衣服的時候，手機響了。

霍以衍。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到你家樓下了，你爸媽在嗎？"

他的語氣輕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不在。"

"那我等會兒？"

"不用等了，我們在外麵。"

他頓了一下。

"在哪兒？我過去找你們。"

我想說不必，但他已經追了一句。

"我買了叔叔愛喝的茶，還帶了膏藥，阿姨膝蓋不是不好嗎？我專門問人要的方子。"

我攥著手機，說不出話。

他知道這些。

他一直知道。

隻是從來排不進他的優先級。

"霍以衍，今天不方便。"

"又怎麼了？"他笑了一聲，"昨天是我不對，我不是來道歉了嗎？你總得給我個機會。"

"我——"

話沒說完，我媽從試衣間那邊走過來。

看見我拿著手機，表情變了一瞬，小聲問我。

"是他？"

我點頭。

我媽把付完款的袋子遞給我，語氣很平。

"掛了吧，試衣服呢。"

我把電話掛了。

霍以衍立刻發來消息。

"阮靜怡？"

"你掛我電話？"

"你在鬧什麼脾氣？"

三條連著發，標點符號都透著不耐煩。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多說。

逛完商場，回家的路上，她忽然開口。

"怡怡，那個陳家的孩子......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五年了，你跟霍家那孩子，真的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梧桐樹，沒有立刻回答。

五年。

我給霍以衍做過三百多頓早餐。

幫他熨過無數件襯衫。

他每次加班到深夜，我在沙發上等著，煮好的麵坨了三回。

生日、紀念日、情人節，他缺席的次數比出席的多。

理由永遠是翟青梨。

"媽，你還記得第一次他爽約是什麼時候嗎？"

我媽沉默了。

"交往第八個月。你們準備了一桌菜，他說臨時有事來不了。"

"那天翟青梨胃疼。"

"我知道。"我媽點了下頭，"你爸當時說，年輕人工作忙，理解。"

"第二次呢？"

"第二次你爸沒說話，喝了半瓶酒。"

"第三次？"

我媽扭過頭看窗外。

"第三次我到了餐廳，茶都泡好了，等到服務員來問要不要先上菜。"

"他丟下我去接翟青梨。"

"那天我在包廂裏一個人坐了四十分鐘，不知道該不該點菜，不知道還等不等。"

"最後是你打電話來說他不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怡怡，你爸回家以後把那套茶具摔了。他不是摔茶具，他是心疼你。"

我的手指攥緊了購物袋的繩子。

"所以媽，我不想讓你們再等第五次了。"

我媽伸手過來，輕輕按住我攥緊的手。

"不等了。"

到家後，我看見玄關放著一個禮盒。

茶葉和膏藥，還有一張卡片。

"叔叔阿姨，昨晚是我的不是。——霍以衍。"

我爸坐在客廳，手邊是那盒茶，沒拆封。

"東西我收了，人我不見。"

我蹲下來，把禮盒搬到角落。

手機又震了。

霍以衍："東西放門口了，茶是明前龍井，你嘗嘗。"

同一時間，陳鬱森的消息也到了。

一張登機牌的照片。

座位號旁邊畫了個箭頭，指著目的地那一欄。

底下一行字：

"飛了，別給我省接機的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