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京墨，你是不是最近很忙啊？找你都找不到人。"

周日上午，陳逸川的語音消息跳出來的時候，我正在把書架上的書往紙箱裏裝。

那些書大部分是他送的，扉頁上寫著歪歪扭扭的贈語。

第一本是大一情人節。他寫：送給我最喜歡的女孩。

最後一本是去年跨年。他寫：京墨收。

從"我最喜歡的女孩"到"京墨收"，像一條降溫曲線。

我按住語音回了他："在收拾東西。"

他秒回："收拾什麼？搬家？"

"嗯，換個地方住。"

"搬哪兒啊？需要幫忙嗎？"

這大概是這個月他第一次主動說"需要幫忙"。

我猶豫了一下："不用，東西不多。"

"行吧，那周二晚上有空嗎？方啟洲說組局打台球。"

打台球。

又是他們那群人的局。

"誰去？"

"老幾個唄，啟洲、寒橋，還有青梨。"

還有青梨。

當然還有青梨。

"我就不去了，有點事。"

"什麼事？"

"家裏的事。"

他沒再追問，發了個"好的"，然後消息就斷了。

我蹲在紙箱旁邊，手裏握著那本扉頁寫著"我最喜歡的女孩"的書。

翻開第一頁，裏麵夾著一張照片。

大一軍訓的時候拍的，他站我後麵，兩隻手比在我頭頂做兔耳朵，笑得傻乎乎的。

那時候他的眼睛裏隻有我。

我把照片抽出來，放進錢包夾層裏。

其他的都裝了箱。

周一下午，我去學校辦離校手續。

路過食堂的時候，遠遠看見陳逸川和喻青梨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兩個人麵對麵，喻青梨在說什麼，陳逸川低著頭聽，偶爾點一下。

他麵前的餐盤幾乎沒動。

喻青梨伸手拿過他的筷子，夾了一口菜送到他嘴邊。

"你不吃我喂你。"

隔著玻璃窗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但看見了口型。

陳逸川側了側頭，最終還是張嘴接了。

我站在食堂外麵的梧桐樹下，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轉身走了。

手機響了，是喻青梨。

"京墨！你在學校嗎？我剛看見一個人好像你，在食堂外麵。"

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我，我在家。"

"哦哦好吧，我看錯了。對了，周二台球局你來不來呀？逸川說你有事，什麼事呀？"

"家裏事。"

"哦......"她頓了一下，然後聲音變得甜膩膩的，"那你忙完一定要來找我們玩哦，好久沒一起聚了。"

好久。

上周才一起吃的火鍋，她大概忘了。

或者在她的定義裏，我在不在場，不影響"一起"這個詞。

掛了電話，我繼續往教務處走。

辦手續的老師看了一眼我的材料，問："確定要辦退學嗎？你成績挺好的。"

"確定。"

"家長簽字了？"

"簽了。"

她蓋了章，把材料遞回來。

"那祝你一切順利。"

走出教務樓，陽光很好，校園裏到處都是提著外賣袋子來來往往的學生。

我站在台階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年半的地方。

陳逸川在這裏等過我，在圖書館門口，在操場欄杆邊，在宿舍樓底下。

後來喻青梨轉來了，等我的地方就多了一個人。

再後來，他等的好像不是我了。

手機又響了。

陳逸川："明天晚上真不來？我輸了請你吃燒烤。"

我盯著那條消息，忽然想笑。

他連賭注都沒想好要跟誰下，隻是隨口加一句帶上我，像是往購物車裏湊滿減。

不需要，但順手加了。

我回他："真不了，下次吧。"

他說："行，那下次。"

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