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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京墨,你微信怎麼不回我?"

周二晚上十點半,陳逸川打來電話。

背景裏有台球撞擊的脆響和方啟洲的大嗓門:"川哥,該你了!"

我坐在床上,麵前是兩個收拾好的行李箱。

"手機靜音了,沒看到。"

"哦,"他停了一下,"你明天下午有空嗎?想找你吃個飯。"

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兩點半我的航班起飛。

"明天不行。"

"那後天?"

"也不行,最近有點忙。"

"你到底忙什麼啊?"他聲音裏終於帶了一絲不耐煩。

電話那頭喻青梨的聲音插進來:"逸川,你打的那杆歪了!我來幫你矯正——"

他大概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我聽見他跟她說"等一下"。

然後聲音又湊回來:"行吧,那你忙完告訴我,咱們約。"

"好。"

掛掉電話。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被子上。

屏幕朝下的手機像一塊黑色的墓碑,埋著這四年所有的聊天記錄。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一整夜沒怎麼睡。

我媽發來消息:"墨墨,爸爸已經在機場了,你打車過來,讓司機走東四環不堵。"

我回了個"好"。

洗漱換衣服,最後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兩年的出租屋。

窗台上還放著陳逸川去年送的多肉,旁邊是喻青梨上個月來做客時落下的一隻發夾。

粉色蝴蝶結,亮閃閃的。

我想了想,把發夾放進茶幾抽屜裏,留給房東。

多肉澆了最後一次水。

拖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三次。

第一次是物業群通知交水電費。

第二次是外賣平台推送優惠券。

第三次是方啟洲在那個六人群裏發的消息。

"今天誰有空啊,組局打麻將。"

許寒橋:"來!"

喻青梨:"我我我!逸川你來嗎?"

陳逸川:"幾點?"

方啟洲:"下午三點老地方。"

陳逸川:"行。"

我看著那個群聊天記錄往上滾,沒有人@我,沒有人問我去不去。

這是上周形成的默契——京墨最近很忙,不用叫了。

出租車來了。

司機把行李箱搬進後備廂,問我去哪兒。

"首都機場T3。"

車子駛上東四環,十一月的北京天灰蒙蒙的,路兩邊的銀杏葉還沒落幹淨。

我看著窗外往後退的高樓和立交橋,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膝蓋上。

到了機場,我爸站在出發大廳三號門外麵,身邊是兩個大箱子。

看見我就招手:"這邊!你媽在裏麵辦值機呢。"

我走過去,他接過我的行李箱,看了我一眼。

"舍不得?"

"沒有。"

他沒多問,拍了拍我的肩。

過了安檢,我媽在候機廳裏衝我揮手,旁邊的座位上給我放了一杯熱拿鐵。

登機口廣播響起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群裏的麻將局已經約好了,方啟洲在問誰帶零食。

陳逸川兩小時前發給我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那裏。

"那你忙完告訴我,咱們約。"

登機口的工作人員掃了我的登機牌。

我關掉手機,跟著爸媽走進廊橋。

舷窗外是灰白的天空,跑道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坐進座位係好安全帶的那一刻,廣播在播報飛行時間。

十一個小時後落地溫哥華。

我閉上眼睛。

飛機推離停機位,開始滑行。

輪子碾過跑道接縫發出細碎的震動,像這四年裏所有被我吞回去的話,終於一句一句從地麵剝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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