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學校。
班主任老李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紀微瀾,你的全國物理競賽特等獎證書已經下來了,保送京州大學的名額基本穩了。"
老李把一張報名表推到我麵前。
"隻要在這裏簽個字,讓家長附加上知情同意書和戶口本複印件,下周五之前交上去就行。"
我看著那張決定我命運的表格。
京州大學。
那是全國最好的學府,離我家足足有兩千公裏。
"謝謝李老師,我會盡快交上來的。"
"微瀾啊,你這次真的是給學校爭光了。我知道你家裏情況特殊......"老李歎了口氣,"如果有困難,隨時來找我。"
"我明白。"
放學後,我回了一趟家。
我需要拿到我的戶口本單頁。
剛推開家門,我就察覺到不對勁。
我房間的門是大開著的。
裏麵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快步走過去,隻見許沛音正站在我的書桌前,手裏拿著我鎖在抽屜裏的一個黑色硬皮本。
抽屜的鎖被蠻力撬壞了,木屑掉了一地。
"媽,你在幹什麼?"我聲音冷得結冰。
許沛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但看清是我後,立刻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在找你給楚翹寫的那首曲子的第二樂章!"
她揚了揚手裏的本子。
"你這死丫頭,寫完了為什麼藏起來?楚翹下周就要去夏令營了,導師要求每個人帶完整的原創曲目!你把第一樂章給了她,第二樂章藏著掖著是想害死她嗎?"
我走上前,一把奪過本子。
"這是我的東西。"
"你的?這個家都是我的!你吃我的喝我的,讓你幫妹妹寫首曲子怎麼了?"
許沛音尖銳地叫起來。
紀楚翹所謂的音樂天才人設,從三年前就是我一手打造的。
那年她參加市裏的才藝比賽,初賽就被刷了下來,在家裏哭得要死要活。
許沛音逼著我把我自己隨便寫著玩的曲譜冠上了紀楚翹的名字。
就那一次,紀楚翹拿了金獎。
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
隻要是紀楚翹需要交的作品,全是我在深夜裏一筆一劃熬出來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行。"
我把本子緊緊抱在懷裏。
"這個第二樂章,我還沒寫完,而且我也不打算給她。"
"你不給?"許沛音冷笑一聲,"紀微瀾,你長本事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斷了你的學費!"
"無所謂。"我看著她,"我不需要交學費了。"
許沛音愣住了。
紀楚翹從外麵走進來,剛好聽到這句,她有些慌了。
"姐,你不能不給我啊!夏令營的徐導可是出了名的嚴格,他點名要看第一樂章的後續。我要是拿不出來,會被退營的!"
她上前拉住我的袖子。
"姐,就算我求你了,你把曲子給我好不好?等我進了集訓營,我就讓媽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鋼筆。"
我冷冷地看著她,把她的手一點點掰開。
"紀楚翹,偷來的人生,終究是要還的。"
許沛音徹底怒了。
她猛地撲過來,想要搶我懷裏的本子。
拉扯中,她看到了我書包裏露出的一角文件。
那是京州大學的保送同意書。
許沛音眼疾手快地抽了出來。
"這是什麼?"她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大,"保送?京州大學?"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好啊,難怪你底氣這麼足,原來是找好退路了。"
"把同意書還給我!"我第一次壓不住聲音。
"想要?可以啊。"
許沛音把同意書舉高。
"你把第二樂章的曲譜拿出來,我立刻就把字簽了,戶口本也給你。"
"你做夢。"
"那你就別去了!"
嘶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在房間裏響起。
許沛音當著我的麵,把那張保送同意書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白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一地。
"紀微瀾,我告訴你。"許沛音踩著那些碎紙,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把你妹妹的前途鋪好,你哪兒也別想去!大不了就在家待著進廠打工,給我們楚翹賺學費!"
我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紙。
心裏的最後一點火星,被徹底踩滅了。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不像話的聲音。
"曲子,我今晚寫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