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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家裏一片狼藉。

窗戶大開著,寒風裹挾著夜色倒灌進來。

我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冰涼刺骨,讓我發燙的額頭得到了一絲緩解。

我的低燒並沒有退。

剛才在樓下凍了那麼久,現在感覺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火星。

客廳裏傳來開門聲,一家三口回來了。

紀長川把紀楚翹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許沛音忙著去找藥箱。

"楚翹,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頭暈不暈?"

"媽,我胸口有點悶。"

"哎喲,肯定是吸進煤氣了!長川,明天一早趕緊帶楚翹去市人醫掛個專家號做個全麵檢查!"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煤氣泄漏的時候,紀楚翹離廚房最遠,跑得最早。

而我,在毒氣最濃的臥室裏躺了五分鐘。

我走到茶幾前,伸手去拿藥箱裏的退燒藥。

許沛音一把拍開我的手。

"你幹什麼?"

"我發燒了。"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發燒忍一忍,多喝點熱水不就行了?"許沛音把藥箱護在懷裏,"這退燒藥是進口的,上次楚翹感冒就剩這最後兩片了,萬一她半夜起熱怎麼辦?"

"她現在沒發燒。"

"萬一呢!"許沛音拔高了音量,"防患於未然你懂不懂?你怎麼這麼自私,連妹妹的救命藥都要搶?"

救命藥。

我看著那盒隨處可見的布洛芬。

在她的概念裏,紀楚翹沒發生的發燒需要救命藥。

而我正在燃燒的身體,隻需要多喝熱水。

我收回手,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房間。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初中那年,我腳踝扭傷,硬是咬著牙跑完了八百米,拿了全校第一。

我把獎狀捧回家,在客廳裏說了三遍:"媽,我拿了第一名。"

許沛音正背對著我,給紀楚翹紮去參加舞蹈考級的麻花辮。

"行了知道了,別吵著你妹妹找感覺。"

她頭都沒抬。

我想起高三那年的除夕夜。

廚房的抽油煙機壞了,油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在裏麵刷著五個人的碗,洗潔精泡白了手指。

外麵的客廳裏,紀長川和許沛音一左一右把紀楚翹夾在中間。

電視裏傳來春晚主持人的聲音:"十、九、八......"

"楚翹,新年快樂!"

"爸媽,新年快樂!"

零點煙花在窗外炸響,絢爛的光照在廚房冰冷的瓷磚上。

沒有一個人回頭,沒有一個人喊一聲:"微瀾,出來看煙花。"

就像我是一個花錢雇來的鐘點工。

不,鐘點工過年還有三倍工資。

我隻有一池子帶著油汙的冷水。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客廳裏的動靜吵醒的。

"媽,我頭好痛,是不是一氧化碳中毒了有後遺症啊?"紀楚翹嬌弱的聲音傳來。

"哎喲我的乖乖,快穿衣服,媽這就帶你去最好的療養醫院檢查。"

我推開房門走出去,一陣猛烈的咳嗽壓不住地湧上來。

咳得我彎下腰,喉嚨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許沛音正在給紀楚翹穿大衣,聽到聲音轉過頭,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紀微瀾,你一大早的在這裏裝什麼肺癆?"

"我沒裝。"我直起腰,撐著牆。

"沒裝你咳那麼大聲幹什麼?故意嚇你妹妹是不是?"

許沛音滿臉厭惡。

"不就是昨天晚上沒給你退燒藥嗎?你至於今天早上故意演這麼一出苦肉計嗎?我告訴你,家裏這點錢都要留著給你妹妹去京州集訓,你少在這給我作妖要錢看病!"

紀楚翹靠在許沛音肩膀上,同情地看著我。

"姐,你要是實在難受,就去樓下診所開點感冒衝劑吧。我的零花錢分你十塊。"

說著,她真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十塊錢紙幣,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像在打發一個要飯的乞丐。

我看著那十塊錢。

"不用了。"我走回房間,關上門。

轉身開始收拾自己抽屜裏最底層的幾個文件袋。

沒必要解釋,也沒必要爭吵了。

因為死人,是不會覺得痛的。

而我在這個家裏,心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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