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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時吟,你那個省賽的事,別報了。"

周三考完試回到家,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

我在玄關換鞋,聽到這句話,手停在鞋帶上。

"為什麼?"

"你報了作曲組對吧?你妹下個月也要參加那個比賽。"

"她也報了作曲組?"

"對,經紀公司幫她報的。"

我把鞋放進鞋櫃,走進客廳。

"爸,省賽作曲組不限參賽人數,我報我的,她報她的,不衝突。"

爸爸放下手裏的茶杯,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見過很多次。

不是生氣,不是不耐煩,是一種預設好了結果之後的耐心。

"時吟,你的水平我知道。你要是參加了,你妹拿不到名次。"

"這是比賽,不是讓名次。"

"我沒說讓你讓。我說的是,你別報了。"

不是讓。是別報。

連參加的資格都不給我。

"這個比賽我準備了兩個月了。"

"你幫你妹準備了三年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三年了,你已經幫了三年了,再幫一次又怎樣。

"爸,這首參賽曲目是我自己寫的,不是替她寫的。我想用自己的名字參加一次比賽。"

爸爸沉默了幾秒。

"那你用了之後呢?評委一查,你的風格跟樂棲發表過的五十首歌一模一樣。到時候誰說不清楚?"

我愣住了。

他說的是——如果我參賽,別人會以為我抄了岑樂棲。

我寫的歌。

我的風格。

因為它們全部署了她的名字,所以那個風格變成了她的。

而我如果用同樣的風格參賽,我才是那個涉嫌抄襲的人。

"你看,這樣對你也不好。"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聰明,應該想得到。"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指攥著包帶。

想得到。

我當然想得到。

我想到的是——三年前第一首歌交出去的時候,這個結局就已經定了。

"行。"

我轉身進了房間,把參賽報名表從桌上拿起來。

看了五秒。

放回去。

沒撕。

晚飯的時候岑樂棲回來了,拎著一袋蛋糕,心情很好的樣子。

"媽,公司說我下個月的比賽曲目定了,用《渡月》。"

《渡月》。

我上個月寫的那首。

寫的時候窗外下著雨,我坐在琴凳上彈了一晚上。彈到淩晨三點,手指僵了,還是覺得差一個音。

第二天早上醒來,枕頭旁邊的筆記本上多了一行字——是我半睡半醒的時候寫的副歌歌詞。

那一刻我覺得這首曲子是活的。

現在它叫《渡月》,作曲:岑樂棲。

"這首歌我錄小樣的時候錄音師說特別好,"岑樂棲咬了一口蛋糕,"他說有可能衝金獎。"

媽媽立刻接話:"那你得好好準備,這次比賽評委裏有幾個業內大佬。"

"嗯,我知道。"岑樂棲又看了我一眼,"姐,這首歌的第二段過渡我還是不太確定,你再幫我改改。"

幫我改改。

不是幫我看看。

是改改。

因為她知道那段過渡她處理不了。她根本處理不了任何一個稍微複雜一點的編曲技巧。

三年了,她的進步隻體現在模仿我的方式越來越像。

但本質上她還是那個連節拍都數不對的人。

"行。"

吃完飯我坐在房間裏改那段過渡。

改到一半手機響了,是媽媽發來的家庭群消息。

一張截圖,是岑樂棲的社交賬號粉絲突破六百萬的通知。

媽媽的配文:"我們家的大明星!"

下麵是爸爸的回複:"樂棲加油,爸爸永遠支持你。"

永遠支持。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

上周我的和聲學期末論文拿了全係最高分,我發在群裏。

沒人回。

連個表情都沒有。

我把手機放下來,繼續改編曲。

改完之後把文件傳給岑樂棲。

她秒回了一個"收到"。

兩個字。

五十首歌,每一首都是"收到"。

沒有謝謝,沒有辛苦了,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字。

因為在她的認知裏,這就是我應該做的事。

姐姐有天賦,妹妹吃了苦。

天賦應該補償苦難。

所以我的才華就是她的原材料。

淩晨一點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枕頭底下那張合照還在。

我沒有再拿出來看。

因為我不確定再看一次的話,我還能不能保持現在這種平靜。

手機又亮了。

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省賽組委會。

標題是:"尊敬的岑時吟女士,您的參賽資格審核已通過。"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我沒有撤回報名。

報名表上填的是另一首歌——不是《渡月》,不是這三年寫的任何一首。

是我十二歲寫的一首很短的曲子,從來沒給過任何人。

沒有錄音,沒有曲譜流出,沒有任何人聽過。

除了我自己。

郵件最後一行寫著:"請於賽前一周提交最終參賽曲目確認書。"

一周。

我把手機扣過去,閉上眼睛。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但我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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