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媽媽沒有去買布。

第三天也沒有。

我的蚊帳依然蓋在古箏上，四角夾得整整齊齊。

我也沒再提。

周五白天，公司最後一次確認駐場名單。

我盯著老板發來的郵件看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打字回複：【我去。】

發完的一瞬間，胸口某個地方忽然鬆了。

像一根繃了很多年的線，終於不再較勁了。

下班後我沒直接回家，直接去商場買了新蚊帳。

這次我直接放進行李箱，拉上拉鏈，密碼鎖扣死。

回到家，我把行李箱推進房間靠牆放好。

媽媽在客廳看電視，瞟了一眼："買什麼了？"

"行李箱。駐場要用。"

她按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你到底還是要去？"

"嗯，下周一報到。"

我以為她會說點什麼。

結果她隻是換了個台："那甜甜的古箏課誰接送？"

不是"你一個人住外麵安全嗎"。

不是"要帶什麼東西媽幫你準備"。

是"甜甜怎麼辦"。

我忍住沒笑出來："你們自己安排。"

"什麼態度？"媽媽拔高聲音，"你走了你爸又不在家，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話一出口，客廳安靜了。

媽媽轉過頭看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念，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樣跟媽說話的？"

"從你把我的蚊帳拆去蓋琴的那晚上。"

她臉色變了："又是蚊帳？你到底要念叨多久？"

"不念叨了。"我說，"我走了就什麼都不念叨了。"

我進了房間，開始往箱子裏裝東西。

我把書桌抽屜清空，翻出了大學時的畢業證書。

上麵落了一層灰。

旁邊是妹妹的古箏十級證書複印件，媽媽特意塑封過的，幹幹淨淨。

我把畢業證擦幹淨，放進箱子。

正收拾著，門被推開了。

妹妹靠在門框上，嘴裏咬著棒棒糖。

"姐你真要走啊？那你房間以後給我放東西行不？我衣服多到塞不下了。"

我沒回頭："隨便。"

"那你床也別要了唄？我想換張大的。"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疊好塞進箱子，轉頭看她。

十八歲的姑娘，皮膚白淨，指甲上塗著新做的美甲。

從小到大，全家人的資源都在澆灌她。

她當然長得好。

不需要大半夜被蚊子咬醒，不需要扛三十斤的東西穿越半座城，不需要在悶熱的夏夜靠一瓶過期花露水撐到天亮。

"蘇甜甜。"我平靜地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連頂蚊帳都留不住？"

她愣了一下，棒棒糖停在嘴邊。

"......蚊帳不是你自己沒買嗎？"

我笑了。

不是沒買，是買了也會被拿走。

但她不會懂。

在她的世界裏，所有東西天生就該圍著她轉。

我沒再解釋。

拉好箱子，密碼鎖哢噠一聲扣緊。

"隨便你怎麼弄這間房。"

我轉身去洗澡。

洗完出來，路過客廳，媽媽正跟爸爸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