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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三下班後,我橫穿大半個城去琴行搬古箏。

三十斤的琴,加上琴箱,從店裏扛到路邊就費了我半條命。

打車回家,司機幫我抬上樓。

我滿頭汗地把古箏立在客廳,妹妹連屁股都沒從沙發上挪一下,拿手機對著琴箱拍了張照發朋友圈。

"哇保養完音色肯定超好,謝謝姐!"

媽媽從廚房端出一碗綠豆湯,遞給妹妹。

我站在旁邊喘氣,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

沒有我的那碗。

我去廚房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口氣灌完。

正要回房間,媽媽忽然叫住我:

"對了,這個月甜甜古箏課漲價了,一節課貴了兩百。你這個月工資多轉一千回來。"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從畢業開始,我每個月轉三千回家。

爸爸一分不拿,全進了妹妹的才藝培訓費。

"媽,我下個月可能要去西區駐場。"

"又是這事?"她擦著灶台,語氣不耐煩,"上次不是說了別去嗎?你走了,家裏這些事誰幹?"

"什麼事?"

"甜甜接送、買菜做飯、你爸衣服要手洗、周末你外婆萬一過來。"

她掰著手指數,每一條都跟我有關。

但沒有一條,是關心我。

"我還沒說去不去。"

"那就別去。"她蓋棺定論,"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出了事怎麼辦。"

我在家被蚊子咬到過敏發腫也沒人當回事,她現在跟我談"出了事"。

我沒吭聲,回了房間。

當晚十一點,妹妹在客廳練琴。

古箏聲穿牆而來,我戴著耳機都蓋不住。

我開門:"蘇甜甜,十一點了,能不能明天再練?"

她抬頭看我,理直氣壯:"老師說這首曲子後天要錄視頻交作業。"

"你白天不練?"

"白天我有舞蹈課。"

媽媽從臥室探出腦袋:"讓她練完這首,你忍忍。"

從蚊帳到花露水,從搬琴到轉錢,從被咬到失眠。

所有事到了我這裏,解決方案永遠隻有忍忍兩個字。

我關上門,把耳機音量開到最大。

但那些琴聲還是像蚊子一樣鑽進來,嗡嗡嗡,不停。

淩晨一點,我終於等到妹妹練完琴。

安靜了不到十分鐘,蚊子準時上班。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看見三隻蚊子伏在蚊帳...

等等。

我的蚊帳呢?

我猛地坐起來。

床上空蕩蕩的,支架還在,紗帳不見了。

我衝出房間。

客廳裏,我那頂蚊帳被鋪在妹妹的古箏上,充當防塵罩。

白色紗網蓋著紅木琴麵,還用夾子固定了四角。

我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

"誰把我的蚊帳拿來蓋琴的?!"

媽媽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帶著困意和不耐煩:

"古箏剛保養完,不能落灰。家裏沒有合適尺寸的布,你那個紗帳正好。"

"那我晚上睡覺怎麼辦?"

"你不是有花露水嗎?忍一晚,明天我去買塊布。"

我站在黑暗的客廳裏,盯著被征用為琴罩的蚊帳。

紗麵上還沾著我昨晚拍死蚊子的血點。

在這個家裏,一把古箏值得被好好保護。

而我卻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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