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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陳建國把外婆叫到糧倉後麵。

我隔著土牆，聽見他壓著火問：

“你真要跟我爭？”

“是小滿替我報的。”

“她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陳建國語氣越來越重。

“最後隻能走一個。”

“咱倆以後是一家人，誰去不一樣？”

外婆沉默片刻。

“那要是我選上了呢？”

牆後安靜了。

陳建國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冷了。

“你去了，誰照顧我？”

“我胃不好，食堂飯吃不慣。”

“再說了，一個女人心這麼大，別人怎麼看你？”

外婆低聲道：

“我知道了。”

陳建國走後，我從牆後出來。

“他胃不好，你就不能上大學。”

“他離不開人伺候，你就得搭上一輩子。”

“周蘭芝，你找的是對象，還是祖宗？”

外婆急忙捂住我的嘴。

“別讓人聽見。”

“建國隻是想回城，他也不容易。”

“誰容易？”

我掰開她的手。

“你白天下地，晚上教課，半夜還替他寫文章。”

“他不容易的地方，是編不出下一句嗎？”

外婆被我說得臉紅。

可一提到陳建國，她還是嘴硬。

“他會回來接我的。”

我沒再勸。

沒撞過南牆的人，總覺得牆後麵是好日子。

當天晚上，陳建國又來拿稿子。

外婆寫一句，他挑一句。

“這句話不夠有勁。”

“別老寫婦女識字，格局太小。”

他嫌這嫌那，自己卻連開頭都寫不出來。

稿子改完，他拿起來就走。

連句謝謝都沒有。

我從本子下麵抽出複寫紙。

外婆看著上麵留下的字跡，愣住了。

“你什麼時候放的？”

“防賊的時候。”

“他是我對象，不是賊。”

“不是最好。”

我把副本收好。

“真到了台上，就看他敢不敢把你的東西說成自己的。”

第二天，我在柴房外聽見陳建國和知青組長說話。

“你以後真帶周蘭芝回城？”

陳建國嗤笑一聲。

“帶她幹什麼？”

“我媽最看不上這種沒見識的女人。”

“可你的文章都是她寫的。”

“她自己樂意。”

陳建國滿不在乎。

“女人好哄。”

“說幾句以後娶她，她恨不得把命都掏出來。”

“等推薦結果下來，我就說城裏審查嚴。”

“拖上一年半載，她自然認命。”

我氣得手心發麻。

回到住處時，外婆正在翻箱倒櫃。

“小滿，我的演講稿不見了。”

“明天就要上台，怎麼辦？”

我拿出複寫的副本。

“稿子沒丟。”

“你的退路，我早留好了。”

外婆剛鬆口氣，我便按住稿紙。

“我可以把它給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明天上台，署你自己的名字。”

她遲遲沒有回答。

陳建國恰好推門進來。

他一眼看見那份副本。

“蘭芝，把稿子給我。”

外婆的手開始發抖。

陳建國朝她伸出手。

“聽話。”

“別讓外人看咱們的笑話。”

我盯著外婆。

“周蘭芝。”

“你是想讓外人笑一時，還是讓所有人笑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