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是個沒見過世麵的粗糙老太太。
她第一次坐電梯,嚇得死死扒住門框。
宴席上剩下一塊肉,也要用手帕包起來留給我。
家裏人都嫌她小氣、封建,笑她一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我也嫌她丟人,大學畢業典禮都沒告訴她。
可外婆病得連話都說不清時,還死死攥著我的手:
“囡囡,好好讀書。”
“書讀進肚子裏,誰也搶不走。”
外婆去世後,我在她床底翻出一摞泛黃的手稿。
紙上的字跡清秀端正。
其中幾篇,正是外公當年獲得大學推薦名額的成名文章。
守靈那夜,我抱著手稿趴在靈堂睡著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外婆下鄉的第二年。
年輕的外婆穿著潔白的襯衫,安靜地坐在窗邊讀書。
她眉目溫婉,脊背挺直,翻動書頁的手指纖細白淨。
有人請她上台念文章。
她從容起身,聲音清潤,舉止優雅,像一株尚未被風雨壓彎的蘭花。
我看著她年輕而明亮的臉,霎時淚如雨下。
外婆,這一次,你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應該堂堂正正署上自己的名字。
你的人生,也該堂堂正正屬於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