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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一天，我開始整理行李。

衣服、證件和藥品，半個箱子就裝完了。

我又下樓買了雨衣、暈車藥和路上吃的麵包。

回家時，媽媽瞥了一眼購物袋。

“又買什麼了？”

“路上要用。”

“坐個車而已，搞得跟逃難一樣。”

她正替薑嶼寫露營清單。

上麵密密麻麻列著防曬衣、驅蚊水、胃藥和備用襪子。

我把購物袋放下。

“我明天下午走。”

媽媽的筆尖重重劃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她不耐煩地抬頭。

“就這麼點小事，一天說好幾遍，有完沒完？”

我怔了一下。

“我怕你忘了。”

“你一個成年人出趟門，還要全家圍著你轉？”

說完，她又回頭問薑嶼：

“衝鋒衣要厚的還是薄的？海邊晚上溫差大，媽怕你凍著。”

我站了兩秒，默默把購物袋拎回客廳。

不是她忘了。

是我的事在她那裏，根本不值得記住。

午後，外麵又下起暴雨。

臨走前，我還要向公司提交一份項目交接單。

上麵有甲方、監理和公司的三方蓋章，隻有這一份原件。

我去找裝原件的防水資料箱。

箱子不見了。

我把沙發底下和行李箱都翻了一遍。

“誰動我的資料箱了？”

薑嶼的房間裏傳來聲音：

“我用一下。”

我走過去，腳步猛地停住。

那個銀灰色的防水資料箱正放在他桌上。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無人機、電池和遙控器。

我原本裝在裏麵的文件，全被抽出來扔在窗台邊。

窗戶沒關嚴。

雨水順著縫隙不斷往裏灌。

十幾份文件已經濕透，黏成一團。

最上麵的項目交接單泡得發皺，紅色公章暈開了一大片。

我衝過去，把文件拿了起來。

紙張右下角還被壓出了一道裂口。

我盯著那張交接單，腦子裏一片空白。

“薑嶼。”

他還在低頭擺弄遙控器。

“幹什麼？”

“誰準你把我的文件拿出來的？”

薑嶼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無人機箱拉鏈壞了，防水箱空著也是空著，我先用一下怎麼了？”

“空著？”

我舉起那疊不斷往下滴水的文件，聲音控製不住地拔高。

“你看不見裏麵有東西嗎？”

“我以為就是一堆廢紙。”

“這是三方蓋章的項目原件！明天交接必須用！”

薑嶼被我吼得皺起眉。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衝？”

“幾張紙濕了，晾幹不就行了？”

“公章已經花了，紙也裂了，你告訴我怎麼晾！”

“那就重新打印。”

“打印出來誰給我重新蓋章？”

我死死攥著文件邊緣。

“甲方項目部在城南，監理公司今天下午也放了假，明天我拿什麼交接？”

薑嶼安靜了兩秒，又低聲嘀咕：

“你自己重要的東西不知道收好，還全怪我。”

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

“行了。”

媽媽聽見爭吵，從客廳走進來。

她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桌上的無人機。

“沒進水吧？可別還沒飛幾次就壞了。”

薑嶼搖頭。

“沒事，都放進防水箱了。”

媽媽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我抱著那疊濕透的文件站在旁邊。

“我的項目原件被他泡壞了。”

媽媽這才轉頭看過來。

“那你跟公司解釋一下。”

她說得很輕鬆。

“台風這麼大，領導還能為了幾張紙吃了你？”

“這是價值幾千萬的項目，不是隨便寫的作業。”

“你衝誰喊呢？”

媽媽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薑嶼又不是故意的。他怎麼知道你那些紙這麼重要？”

“他不知道，就可以隨便動？”

爸爸也從客廳走了過來。

“吵什麼？”

媽媽搶先開口：

“薑嶼借她一個箱子，文件不小心被雨淋了。”

“她就抓著弟弟不放，跟審犯人一樣。”

爸爸掃了一眼濕透的文件。

“能補就補，不能補就跟領導說明情況。”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鬧成這樣？”

“耽誤交接造成的損失，讓薑嶼承擔。”

薑嶼立刻抬起頭。

“憑什麼？”

媽媽一步擋在他麵前。

“你弟還在上學，哪有錢賠你？”

“他沒錢，桌上那台一萬多的無人機是哪來的？”

“那是我們送他的生日禮物！”

“所以他的禮物要放進我的防水箱裏好好護著。”

我低頭看著懷裏泡爛的文件。

“我的工作原件，就能被他當成廢紙扔在窗邊？”

客廳安靜了一瞬。

爸爸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薑予寧，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能掙錢了，就比家裏人高一等？”

“沒人覺得你的工作不重要。”

“可那是你親弟弟，他犯點錯，你當姐姐的就不能擔待一下？”

又是這句話。

我是姐姐，所以要擔待。

他不是故意的，所以不能怪他。

他們養我長大，所以我受了什麼，都不該和家裏人計較。

好像隻要提起血緣，我的損失就會自動消失。

我低頭把粘在一起的文件慢慢分開。

最上麵那張交接單剛掀起一角。

便“刺啦”一聲，從蓋章的位置裂開了。

我的手一下僵住。

薑嶼看了一眼，小聲嘀咕：

“本來就泡爛了，又不是我撕的。”

我忽然連吵架的力氣都沒了。

“把箱子還我。”

薑嶼按住箱蓋。

“我的無人機還沒地方放。”

媽媽皺起眉：

“先讓你弟用幾天。”

“你不是馬上要出門嗎？抱著一個空箱子也沒用。”

我看著她。

“那是我的東西。”

“一個箱子而已，你怎麼什麼都舍不得？”

我沒再爭。

隻把箱子裏的無人機和電池一件件拿出來，放到薑嶼床上。

薑嶼立刻急了。

“你輕點！電池摔壞了你賠嗎？”

我動作頓了一下。

隨後把防水資料箱抱回懷裏。

“你的東西碰一下，就要我賠。”

“我的東西全毀了，卻連句對不起都沒有。”

沒人回答。

媽媽低頭檢查無人機電池。

爸爸嫌我把家裏鬧得不安生。

薑嶼把他的設備重新擺好，仿佛剛才隻發生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抱著濕透的文件出了門。

外麵的雨還沒有停。

我聯係了甲方和監理，冒雨重新打印、簽字。

最後一個章蓋完時，已經接近淩晨。

對方把文件遞給我，忍不住問：

“這麼重要的原件，怎麼會泡成這樣？”

我沉默了幾秒。

“家裏人不小心弄壞了。”

他說：

“那以後可得放好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防水資料箱。

我原本已經放得很好了。

隻是以前的我總以為，東西放在家裏，就是安全的。

淩晨一點，我收到了媽媽發來的購物鏈接。

【你弟說這個防水箱不夠抗摔，你看看哪款質量好，幫他挑一個。】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最後退出聊天框，沒有回複。

那一刻，我連委屈都覺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