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那天下午,風小了一些。
家裏所有人都在。
爸爸守著電視看台風路徑。
媽媽在廚房燉薑嶼愛吃的排骨。
薑嶼窩在沙發上挑露營帳篷,大姨和表妹在房間裏睡午覺。
我把昨晚蓋過的毯子疊好,放回儲物櫃。
水杯洗幹淨,充電器拔掉。
壞掉的電腦和行李箱,上午已經提前搬了下去。
我隻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
兩點四十分,媽媽從廚房喊我:
“予寧,把你弟的衝鋒衣找出來。”
“我不知道在哪。”
“以前不是在你衣櫃裏嗎?”
“那個房間現在大姨住著。”
媽媽隻好擦幹手,自己進去翻。
找出衝鋒衣後,她又追著薑嶼問:
“海邊晚上冷,你穿這件夠不夠?”
“夠了。”
“身份證帶了嗎?民宿地址再發我一次。”
“過幾天才去,急什麼?”
“媽這不是擔心你嗎?出門在外,多小心都不過分。”
我坐在玄關換鞋。
明明今天要去一千五百公裏外的人是我。
可她所有的擔心,都給了去周邊玩兩天的薑嶼。
穿好鞋,我站起來。
爸爸掃了我一眼。
“出去?”
“嗯。”
“順便去物業問問,還有沒有沙袋。薑嶼那屋牆角有點潮。”
“我沒時間。”
他皺起眉。
“問一下能花幾分鐘?”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那你把垃圾帶下去。回來再買兩瓶可樂,你弟晚上想喝。”
我拎起垃圾袋。
“好。”
我跟他們強調過好幾次,我被調去了外地。
要去很遠的地方,也要待很久。
昨天,我甚至提醒他們,今天下午就走。
可他們都忘了。
或者說,他們從來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所以當我背著包站在門口,他們還是理所當然地以為,我隻是下樓跑腿。
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聽話地出門,再按時回來。
我拉開門。
媽媽在身後交代:
“別買冰的,外麵風大,早點回來。”
我沒有回頭。
門鎖在身後輕輕合上。
傍晚,家裏又停了一次電。
薑嶼找不到備用電池,坐在客廳裏喊:
“媽,讓姐回來時順便買兩盒電池。”
媽媽正在給蠟燭找打火機。
“她出去多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誰知道,又鬧脾氣唄。”
媽媽拿起手機,給我打了兩個電話。
都沒人接。
她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買瓶可樂能跑到哪兒去?”
說完,她徑直推開房門,準備拿我留下的那箱水。
櫃門拉開的一瞬間,她突然停住了。
裏麵空空蕩蕩。
衣服、電腦、證件,全都不見了。
書桌擦得幹幹淨淨,連我用過的水杯也沒有留下。
床頭隻放著一把家門鑰匙。
那是屬於我的鑰匙。
媽媽盯著那把鑰匙,臉上的不耐煩一點點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