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媽媽拍響我的門。
“予寧,樓下超市來水了,趕緊去排隊。”
我昨晚被窗縫灌進來的風吹了一夜,頭疼得厲害。
“讓薑嶼去吧。”
“你弟三點才睡,怎麼起得來?”
“他打遊戲打到三點,不是失眠。”
媽媽臉一沉。
“難得放假,玩會兒怎麼了?你做姐姐的多擔待一點,會吃多大虧?”
薑嶼打著哈欠出來。
媽媽立刻把拖鞋踢到他腳邊。
“地上涼,別光腳。”
轉頭見我還沒動,她又催:
“快去,晚了水都被搶完了。”
餐桌上放著熱粥、煎蛋和切好的水果。
都是薑嶼的。
我的位置上什麼也沒有。
我穿上外套,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媽,公司給我調崗了。”
“哦。”
她正往薑嶼碗裏夾雞蛋。
“我要去外地,待挺久的。”
我扶著門把,在玄關多站了幾秒。
以為她至少會順口問一句,調去了哪裏,又要在那邊待多久。
可她隻摸了摸薑嶼的粥碗。
“涼了,我再給你熱一下。”
這話是對薑嶼說的。
轉頭看見我還杵在門口,她皺起眉。
“怎麼還沒走?順便把垃圾帶下去。”
我攥了攥門把。
“好。”
從頭到尾,她沒問我去哪個地方,也沒問我去多久。
我在雨裏排了一個多小時,隻買到兩箱水和幾盒常用藥。
回家時,薑嶼正靠在沙發上說:
“台風過了,我跟陳嘉陽去海邊露營。”
媽媽一下緊張起來。
“去哪個海邊?住哪裏?民宿訂了嗎?”
“還沒。”
“跟幾個人?開誰的車?路上要多久?”
薑嶼被問煩了。
“媽,我們一群成年人,能出什麼事?”
“海邊風大,萬一又下雨呢?地址發給我,早晚都要報平安。”
她追著問了十幾分鐘。
薑嶼隻是去周邊玩兩天,她恨不得把所有事都問清楚。
而我要去一千五百公裏外生活一年,隻得到一個“哦”。
我低下頭,把一箱水搬進房間。
媽媽立刻攔住我。
“放客廳,家裏統一分。”
“我路上要帶。”
“坐車還缺水?”
“台風過後可能堵車。”
她拉住箱子。
“你弟喝水多。給你留兩瓶,剩下的拿出來。”
我沒有鬆手。
媽媽盯了我幾秒,冷笑:
“行,你藏著吧。”
“台風還沒來,倒先看清誰最自私了。”
中午,大姨帶著表妹悅悅來避災。
媽媽沒跟我商量,直接把人領進我的房間。
“這屋朝北,風小,你們睡這裏。”
我問:
“那我睡哪兒?”
“客廳。”
“薑嶼房間有折疊床。”
薑嶼立刻拒絕:
“不行,我房間裏全是設備。悅悅碰壞了怎麼辦?”
大姨臉上的笑淡下來。
“予寧是不是不歡迎我們?”
“我沒這麼說。”
“那讓個房間怎麼了?”
媽媽瞪了我一眼。
“親戚遇到難處,借住兩天都不願意?你怎麼越大越沒人情味?”
爸爸也走過來。
“你大姨小時候還抱過你。現在讓你騰張床,你就擺臉色?”
“我明天還要處理工作,資料都在房間。”
“客廳不能處理?”
“有些文件不方便讓人看。”
媽媽直接把我的被子抱出來。
“都是一家人,誰稀罕看你那些東西?”
悅悅小聲開口:
“要不我睡沙發吧。”
大姨立刻拉住她。
“你腰不好,怎麼能睡沙發?”
媽媽也跟著哄:
“別管她。予寧身體好,睡兩晚沒事。”
最後,我的枕頭、被子和電腦,全被搬到了客廳。
媽媽給悅悅換了幹淨床單,又拿出薑嶼沒用過的新枕頭。
給我的,是儲物櫃裏一條發潮的舊毯子。
半夜,風吹得落地窗不斷發響。
毯子太短,蓋住肩膀就露出腳。
媽媽出來給薑嶼熱牛奶,看見我睜著眼,皺了皺眉。
“怎麼還不睡?”
“窗戶太響。”
“忍一忍,別折騰。你大姨她們好不容易睡著。”
她又看向我的手機。
“少玩一會兒,省點電。真停電了,家裏還要用你的手機聯係物業。”
我張了張嘴。
“媽,我明天......”
“行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她打斷我,端著熱牛奶進了薑嶼的房間。
門關上前,我聽見她說:
“快喝,別涼了。睡不著的話,媽陪你聊會兒。”
我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
原來怕吵、怕冷、怕睡不著的人,都會有人哄。
隻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