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連三天,我和沈煜都沒再說過話。
他帶走了幾件隨身衣服,說去陳磊家靜幾天。
直到調檔函寄到了我手上,猶豫片刻,我還是選擇給他送去。
陳磊家住在老小區,隔音一般。
剛要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驚呼。
“煜哥!你和齊溪真的分了?”
“分不了。”他的聲音很淡,“她就是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陳磊又問:“你就這麼有自信?”
“你不明白,她太重感情了,身邊除了我已經沒人了。”
陳磊頓了頓:那你真的是為了林月才去的京市?”
風停了。
外頭的蟬聲此起彼伏,襯得屋內異常沉默。
許久後,沈煜開口:“阿月她爸媽出了點事,靠她自己一個人在京市,我不放心。齊溪不一樣,她獨立慣了,在哪兒對她來說沒區別。”
“何況當年要不是因為躲著我,阿月應該會留下來,也早成為深市頂尖律所的合夥人了。”
“她所有的遺憾,都跟我有關。”
整顆心,仿佛突然被蛀空一樣。
炎熱的風吹過,隱隱刮起酸痛。
原來如此。
我放下手裏的文件,沉默離去。
回到家後,我點開電腦上的那封來自德國的郵件。
拉到最下麵,回複了接受。
第二天,我去見了深大的導師。
吳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麵,聽我說完來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摘掉眼鏡,爽朗地笑了,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齊溪,你終於做了對的選擇。”
我愣住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我的研究計劃和論文,說道:
“其實我比誰都清楚你在哪才能發光,可當初你說什麼都不聽呐!”
然後鄭重地拍了拍我的背:“去德國吧,你的研究方向跟那邊的導師是天作之合。”
我聲音哽咽:“對不起,老師。”
吳老師擺了擺手:“沈煜當年為你做的我們都看在眼裏,自然知道你為誰留下來。”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可齊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課題,有時候盡你所能,結題就好。”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離開的時候,我在教學樓下遇見了林月。
“齊溪。”她主動走了過來,“真巧,正好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一個深市的環保案,報告裏差一份專業的數據測評。”
“聽阿煜說你以前在那個村做過生物調研,有原始數據,”她轉過身,笑得坦然,“你能不能把排汙檢測的數據美化一下?”
“你知道的,企業現在也是兩頭難做,村民不能既要又要吧。”
“當然,我們會給你一定的辛苦費。”
心底升起一股厭惡,我直接拒絕:“抱歉,我不會篡改數據。”
我掉頭就要走,卻被她攔住。
“齊溪,你不會以為沈煜選你是因為你這份自以為是的清高吧?”
她撥了撥頭發,指著鎖骨邊的襯衫扣子:“研二那年,有一次比賽完在模擬法庭後麵,他把我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邊解還邊說,小月亮,你是我人生遇到過最特別的女孩。”
風刮大了,梧桐葉落了一地。
“他最後選了你不是因為更愛你。”林月看著我的眼睛,唇邊的笑意溫柔而殘忍,“是因為你什麼都沒有,沒有家,沒有人,更沒有退路。”
“但我不一樣,我有背景,有家底,有前途,所以我輸得起。”
“所以他說,要是我不要齊溪,她就真的隻剩一個人了。”
我的手指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你說完了嗎?”
林月歪了歪頭:“沒有,他還告訴我,你是沒人要的孤兒......”
“啪”地一聲
我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
林月偏著頭,半邊臉腫得很高。
臉上再沒了剛剛的優雅和從容。
周圍的學生停下腳步,三五成群地看著我們。
林月捂著臉,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躲著人群的目光跑走。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怔忪望著眼前的路。
這條我和沈煜並肩走過無數次的路。
原來早在多年前,就分了岔。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手機響了。
沈煜打來了電話。
掛斷後一條接一條的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齊溪,你對阿月動手了是不是?】
【誰讓你對她撒氣的?】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事情搞大,牽連無辜!】
提出分手後,他一個電話和信息都沒來過。
現在為了林月,卻不停地來質問我。
半夜,門被敲得震天響。
我打開門,沈煜紅著眼站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