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底是熬夜後留下的紅血絲。
“齊溪。”他聲音很沉,壓著怒氣,“你到底想怎樣?”
“白天你當眾打了她一巴掌,她回去一直哭,下午轉頭就自己跑去了村裏采樣!”
“不過是改幾個數字,有什麼要緊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當初為我仗義執言,堵上前程也要捍衛公平的少年。
已經走丟了。
“所以你要我幫她造假,就為了拿下一個官司?”
他的聲音放軟了幾分:“不是造假,不過是做得好看一些。”
“這個案子對阿月真的很重要,是她升任合夥人的第一個考察案子!如果失敗了,她這些年的努力就都全白費了。”
我冷著臉作勢要關門,沈煜卻一把拉住我的手。
“你現在跟我去村裏,你以前在那調研住過一年,熟悉情況。”
沈煜死死攥住我,將我拖上車。
甚至連睡衣和拖鞋都沒讓我換。
上了山路,暴雨傾盆而下。
沈煜把油門踩得很快,車輪在泥濘的山路上打滑,車身幾次漂移。
我哭著求他:“沈煜,求你了,開慢點!我害怕!”
他卻像沒聽到一樣,拚了命加速。
我渾身開始發抖,和十五歲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我爸媽的車在高速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翻,而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煜,求你了,慢一點。”我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進他的袖子裏,“下雨天不能開這麼快,會出事的。”
他甩開我的手。
“齊溪,你能別這麼矯情嗎?阿月現在不知道什麼情況,多等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我恐懼地閉上眼,努力將過去的畫麵從腦海中遺忘。
車終於停了。
沈煜衝下車,奔向村裏。
雨很大,山路泥濘,每走一步鞋底都要陷進泥裏。
沈煜打著手電走在前麵,越走越快。
嘴裏不停喊著林月的名字。
那點光亮越來越遠,然後徹底消失在我目光裏。
頂著恐懼,我在山上轉了整整一夜,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最後隻能在山腰的一座廢棄木屋裏蹲到天亮。
我摸索著走到山腳時,看到了沈煜的車。
清晨的第一縷光照在車窗上。
沈煜半躺在駕駛座上,林月靠在他肩上,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我一身泥濘在山裏找了一整夜。
而他抱著她在車裏躲雨,相擁而眠。
我心裏最後的那口氣忽然就泄幹淨了。
繞過車身,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村民家。
花了10塊錢坐上村民的摩托車後座,回了城。
回家換下濕透的衣服,我洗了個熱水澡。
沈煜的短信來了:【雨大路滑,你早回去也好,阿月我已經找到了。】
原來他也知道雨很大,知道路難走。
我看著屋子裏溫馨的一切,卻再難如故。
收拾好行李,我給房東發了退房的信息。
押金我不要了,裏麵的東西也都不要了。
深市的一切,都再與我無關。
一個星期後,林月的案子敗訴了。
一份完整的環評報告和原始數據被對方律師提交到法庭。
指出林月代表的重工企業長期違規排汙的事實。
那份報告的關鍵證人,正是吳老師。
沈煜坐在旁聽席上,聽見吳老師的鏗鏘有力的指證。
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數據是我的學生齊溪花了三年時間,走遍了小河村的每一塊土,每一條溪流采集的,我們願意為數據的真實性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沈煜從法院出來,追上吳老師。
“吳老師,齊溪能繼續在您的門下,真的很幸運。”
吳老師看著他,隔著眼鏡打量著他:“齊溪沒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麼?”
沈煜莫名地看著吳老師。
正要回答,沈煜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陳磊的電話。
一接通,那頭十萬火急的聲音響了起來:
“煜哥!出事了,你快看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