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六十平的出租屋裏。
桌上散著摞成小山的專業書,電腦界麵還停留在錄取郵件上。
三年前,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這間屋子裏。
沈煜從背後抱住我,說:“齊溪,為了我留下來。”
那時我有更好的去處,更穩定可見的未來。
可就為了他一句留下來,我在這裏困守三年。
讀書的時候,沈煜也曾極真心地愛過我。
會為了我的論文,跑遍全國的村子做調查,發問卷。
會在同門抄襲我數據的時候,搶過校長的話筒當著全校曝光。
本科畢業的那個夏天,家裏要送他出國。
他瞞著所有人從機場跑了,滿頭大汗地把我抱在懷裏。
說要許我一個未來。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我想了很久,終於想了起來。
研二那年國辯賽,沈煜是深大法學院的主力,帶著團隊一路殺進決賽。
遇見了京市大學的交流生代表隊,隊長是林月。
那場比賽我抱著花,坐在台下。
林月起身結辯的時候,沈煜目光出奇的炙熱。
那場比賽最後沈煜輸了。
但他在台上笑著抱住林月,說輸得心服口服。
後來林月留下來做交換生。
她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聚會上。
和沈煜討論辯題,爭論法條。
時常會為一個案例吵得麵紅耳赤,吵完之後又相視一笑。
我就在旁邊呆呆坐著,喝到奶茶見底。
聽說,其實林月跟沈煜私下告白過。
沈煜明確拒絕了她。
林月沒有糾纏,隻是還沒到交換期滿,就回了京市。
從那以後,沈煜再也沒提起過這個人。
但他的天氣軟件裏,莫名多了一個京市。
短視頻收藏裏,添了不少京市的美食打卡。
就連彙報整理的法援案例,大都是京市的。
早上的時候,門鎖動了。
沈煜擰著眉心,坐到床邊,同樣把頭埋在我的肩窩裏。
“昨晚喝多了,頭疼,想喝你衝的蜂蜜水。”
鼻腔湧進一股玫瑰的沐浴露味道,我偏了偏頭,沒動。
“我昨天去接你,可你說不要我,跟別人走了。”
他動作一僵:“都說喝多了,醉話怎麼能當真。”
“那你上岸去京市呢?”我看著他的眼睛,“也是假的嗎?”
沈煜的表情微變:“隨便試試而已,都考上了總不能不去。”
我拿出那份購房合同:“可你一年前就在京市買了房,落了戶,為什麼瞞著我?”
他眉眼下壓,有了幾分不耐煩:“齊溪,畢竟還沒結婚,我們之間是不是得有基本的邊界感?”
曾經他說愛情不分彼此,現在他要我有邊界感?
“沈煜。”我紅著眼,咽下喉間哽咽,“我被深大錄取了。”
沈煜沉默了幾秒,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是好事,再說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就算異地,我也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我的願望?
就算異地?
一種巨大的荒唐感籠罩我的全身。
我極力控製,可還是忍不住哭著吼出聲:“那你的願望是什麼?是林月嗎!?”
“夠了。”他聲音沉下來,“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去京市,你也可以去,大不了你再重新去那邊申請博士就好了。”
“可為什麼一定是京市?”我聲音抖得不像話,“這裏才是我們的家!”
“家家家!有區別麼?反正你在哪兒不都沒有家。”
沈煜頓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表情變得愧疚無措。
“是阿。”我聲音很輕,一顆顆淚砸在手背,“我在哪都沒家。”
早在十五歲,我的家就隨著一場車禍徹底沒了。
所以我依賴他,抓住一切機會,拚命想留在有他的城市。
都是因為我太想要有一個家。
沈煜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看著窗外。
“齊溪,京市我是一定要去的,如果你不願去那邊,就繼續在這邊讀。”
“大不了你畢業後,我托關係在京市給你找個工作,落個戶。”
“這樣,總算對得起你了。”
我站起身,背對著他,聲音平靜:
“沈煜,我不需要你費心安排了。”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