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帶著發燒的身體去了工作室。
把碎裂的模型晾幹,試圖用膠水做最後的挽救。
可木頭變形得太厲害,一切都是徒勞。
晏清歌的助理在上午十點送來了一個極其昂貴的紫檀木雕件。
“沈先生,晏總說這是給您的補償。”
“她還說,顧阿姨昨晚受了驚嚇,心臟有些不舒服,她今天要在醫院陪護,就不來接您下班了。”
我連看都沒看那個雕件一眼。
“拿走。”
助理麵露難色。
“沈先生,您就收下吧,晏總昨晚其實也不好受。”
“她給您找了一晚上的工匠,這件紫檀木雕是連夜從拍賣行買下來的。”
我聽著這番話,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她覺得所有的傷害都可以用錢買平是嗎?”
“告訴她,我不稀罕。”
下午,我必須強打精神去參加巴黎項目的最終答辯。
這個項目如果簽約成功,我的獨立設計品牌就能入駐歐洲市場。
這是我這三年來,唯一沒有為了晏清歌放棄的夢想。
按照規定,這個級別的簽約需要資金擔保人同時到場簽字。
晏清歌在一周前答應過我,一定會出席。
下午兩點,我在會場外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儀器的滴答聲。
“怎麼了?”她的聲音透著疲憊。
“答辯三點開始,你出發了嗎?”
電話那頭詭異地靜了幾秒。
“逾白,我這邊走不開。”
晏清歌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顧阿姨剛做完一係列檢查,阿辭生前養的那隻貓突然在家裏抽搐了,顧阿姨急得血壓直往下掉。”
“我現在必須帶貓去寵物醫院,簽約的事,你讓主辦方寬限幾天。”
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晏清歌,這是國際項目,沒有寬限幾天這種說法。”
“你如果不到場簽字,我的資格就直接作廢了。”
“那是阿辭留下的貓!”
晏清歌的聲音驟然拔高。
“顧阿姨已經失去兒子了,你非要她連兒子留下的唯一活物也失去嗎?”
“你的項目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晏清歌的名號放在哪家投資公司不認?你非得急在今天?”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破碎。
“晏清歌,是不是隻要跟顧辭沾邊的事,不管是他的襯衫,還是他的一隻貓,都比我重要?”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已經盡力在平衡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能體諒一點?”
“等這陣子過了,我親自幫你聯係更好的項目,今天我真的去不了。”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會場外,看著玻璃窗上自己蒼白憔悴的臉。
她永遠都在承諾“等這陣子過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我三年的青春,就在她一次又一次的“以後”裏,被消耗得幹幹淨淨。
三點整,答辯準時開始。
主辦方代表看著我旁邊空蕩蕩的座位,遺憾地搖了搖頭。
“沈先生,您的設計非常出色。”
“但缺乏擔保人的簽字,我們無法確認您的抗風險能力。很抱歉,您失去了這次入駐資格。”
我沒有哭,也沒有哀求。
隻是平靜地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的時間。”
走出大門時,天上又飄起了細雨。
我沒有打傘,任由冷風吹透單薄的外套。
晏清歌的助理發來一條信息。
是一張照片。
晏清歌在寵物醫院的無菌艙外,抱著那隻插著留置針的橘貓。
顧母靠在她肩膀上,像是在尋找最後的依靠。
照片下麵附帶著一句話。
“沈先生,晏總說貓救回來了,顧阿姨情緒穩定了,她晚上回去陪您吃飯。”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扶著路邊的垃圾桶幹嘔起來。
疼到極致之後,心臟連跳動都覺得多餘。
她總是這樣,給了我最致命的一刀後,再若無其事地丟下一顆糖。
以為這樣,我就能永遠安靜地留在原地。
我擦幹嘴角的酸水,拿出手機,撥通了巴黎那邊的另一個私人號碼。
“是陸先生嗎?”
“我是沈逾白,您之前提議的獨立合作人計劃,我還來得及加入嗎?”
那邊傳來驚喜的聲音。
“當然,沈先生!我一直為你保留著名額,隻要你願意放棄國內的殼子,以個人身份簽約。”
“我願意。”
我看著雨幕,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但我需要一周的時間處理國內的私事。”
“三天後,我會飛往巴黎。”
有些東西,我已經徹底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