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十點，晏清歌回到了婚房。

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顧辭紀念基金會的法人變更書，另一份是我已經簽好字的放棄老宅產權聲明。

晏清歌脫下帶著消毒水味的外套，眉頭微皺。

“怎麼不開主燈？”

她走到我身邊，看到桌上的文件時，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你終於想通了？”

她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想去握我的手。

我往旁邊挪了一寸，避開了她的觸碰。

晏清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還在為下午簽約的事生氣？”

“我說了，那個項目黃了，我給你補一個更好的，你用得著擺這副冷臉嗎？”

我把那份放棄老宅產權的聲明推到她麵前。

“這是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簽好字了。”

“老宅歸你，基金會的法人我也退出。”

晏清歌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我。

“你平時把那棟破房子看得比命還重，今天怎麼這麼痛快？”

“因為我想明白了。”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她的眼睛。

“我跟一座墳墓爭了三年，爭得太累了。”

晏清歌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沈逾白，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嗎？”

“顧阿姨今天在醫院還念叨，覺得對不住你，讓我多順著你點。你就不能大度一次？”

“逝者已矣，你非要把對阿辭的嫉妒擺在臉上？”

我聽著她滿口的道德準則，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了。

“隻要我簽字，以後顧家不管要什麼，你都可以直接拿走，不需要再問我了。”

“是不是？”

晏清歌壓著怒火。

“是，顧阿姨就阿辭這一個牽掛了，我們幫襯一把怎麼了？”

“趕緊簽，簽完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拿起筆，在基金會變更書上，一筆一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我把筆丟在桌上。

動作極其輕微，卻在安靜的客廳裏發出一聲脆響。

晏清歌迅速收起文件，神色放鬆下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

“明天我帶你去試新的禮服，教堂我也讓人重新看過了，下個月我們——”

“晏清歌。”

我打斷了她對未來的宏大規劃。

慢慢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那枚她曾經說要套住我一輩子的鑽戒，此刻在燈下顯得冰冷刺眼。

我把它放在那份聲明上。

沒有任何聲嘶力竭，也沒有任何摔砸。

隻是安靜地擺好。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

“這枚戒指，你也拿去吧。”

晏清歌的視線落在戒指上，瞳孔驟然緊縮。

“你這是幹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裏透著不可置信。

“不就是為了一個名額和一個項目嗎？你至於拿退婚來威脅我？”

“沈逾白，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對你太縱容了，讓你有恃無恐？”

我沒有回答，轉身走向門邊，拉起了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很小，隻裝了幾件我的換洗衣服。

三年來，這棟大房子裏到處都是她買給我的東西，可真正屬於我的，少得可憐。

晏清歌看著那個行李箱，眼神從震驚變成了輕蔑。

她冷笑了一聲。

“又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行，你想冷靜幾天就去冷靜。”

“但我提前把話放在這，等你氣消了自己回來，我不會再去哄你。”

她篤定我不會走，因為過去三年，我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我握緊拉杆，最後一次環視這棟我親手布置的房子。

“不用了。”

我推開門。

夜風卷著濕氣撲麵而來。

晏清歌，以後你陪著他的記憶過吧。

我關上門，將她的錯愕徹底隔絕在身後。

那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扇門裏。

第二天清晨，我帶著護照和行李，登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

三年的等待，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