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後,我沒有做午飯。
小宇情緒不高,回到房間畫畫去了。
到了下午一點,大門才被打開。
許思佳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祁琛,你今天在小區裏到底發什麼瘋?”
她把車鑰匙重重地扔在玄關櫃上。
“人家子亦一個人帶孩子已經夠不容易了,你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他難堪?”
我坐在沙發上,抬眼看她。
“我給他難堪?”
“不然呢?小孩子之間一個氣球的事,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她扯開領口,走到我麵前。
“你不知道自己那副護犢子的樣子有多難看。”
“難看?”我冷笑了一聲。
“自己的兒子被人逼著道歉,我不護著,難道指望你這個外人來護著?”
“你說誰是外人?”許思佳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你今天向著誰,誰就是內人,誰就是外人。”
我站起身,直視她的眼睛。
“許思佳,你心疼別人沒有媽媽,所以去給人家當媽媽,那你考慮過小宇嗎?”
“你簡直不可理喻!”
許思佳指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子亦是我的老同學,他現在遇到了難處,我作為一個朋友,幫一把怎麼了?”
“你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些什麼齷齪的東西?”
“齷齪?”
我點點頭。
“行,我齷齪。那你告訴我,昨天晚上的並購案,是在哪個蛋糕店開的會?”
許思佳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你在胡說什麼?”
“你身上有草莓奶油的味道。”我盯著她。
“而且那個小男孩說,氣球是你昨天買的。”
許思佳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突然冷笑了一聲。
“祁琛,你現在都開始像防賊一樣防著我了,是嗎?”
“還去聞我身上的味道?”
她不僅沒有心虛,反而倒打一耙,將責任推到了我的猜忌上。
“是,昨天樂樂過生日,子亦非要感謝我前陣子幫他搬家,請我吃了個飯。”
“那是他的孩子過生日,不是我。”
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我沒有違背原則,也沒有主動去碰那個讓我惡心的東西。”
“你滿意了嗎?”
多麼完美的借口。
她去給別人慶祝生日,卻成了被逼無奈。
她在家裏對“蛋糕”兩個字草木皆兵,在外麵卻笑顏如花地插蠟燭。
我看著她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滿意了。”我平靜地說。
“許思佳,你真是個好人。”
許思佳看著我平靜的樣子,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煩躁地揮了一下手。
“我不跟你吵,下午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拿起車鑰匙,轉身摔門而出。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晚上,小宇突然發起了高燒。
小臉燒得通紅,躺在床上不停地哼唧。
我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
我立刻拿出手機給許思佳打電話。
第一遍,被掛斷。
第二遍,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我在忙,什麼事?”電話那頭傳來許思佳壓低的聲音。
“小宇發高燒了,三十九度多,你回來開車送我們去醫院。”我語速很快。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背景音裏,似乎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我現在走不開。”許思佳的聲音變得冷淡。
“你在忙什麼比兒子發燒還重要?”我咬著牙。
“一個很重要的客戶,現在正在關鍵時刻。”
“祁琛,你是個成年人,兒子發燒你喂點退燒藥,或者自己打個車去醫院不行嗎?”
“什麼事都要依賴我,我養你們是幹什麼的?”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沒有再打。
我找出一件厚外套給小宇裹上,抱著他下了樓。
深夜的街道不好打車,我在冷風中站了快十分鐘,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到了市兒童醫院,急診科人滿為患。
我抱著小宇排隊、掛號、繳費、抽血。
整個過程,小宇趴在我肩膀上,虛弱地喊著:“爸爸,我好難受。”
“乖,馬上就好了。”我親著他的額頭。
就在我拿著繳費單準備去拿藥的時候。
我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思佳。
她正站在輸液室的門口。
手裏拿著一杯熱牛奶。
程子亦坐在長椅上,懷裏抱著正在輸液的樂樂。
許思佳走過去,將熱牛奶遞給程子亦。
然後伸手,極其自然地摸了摸樂樂的額頭。
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就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我站在不遠處,手裏捏著小宇的單據,指節泛白。
這就是她口中的“重要客戶”。
這就是她說的“走不開”。
小宇趴在我肩膀上,順著我的視線也看到了。
“爸爸,是媽媽......”
他的聲音沙啞。
許思佳似乎聽到了什麼,轉過頭。
四目相對。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