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六。

原本我以為許思佳會像往常一樣，借口加班去公司。

但她破天荒地留在家裏。

甚至在吃早飯時，主動提出要帶小宇去小區的兒童樂園玩。

“小宇，媽媽今天帶你去玩滑梯好不好？”

許思佳坐在餐桌旁，將一塊塗好果醬的麵包遞給小宇。

小宇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嗎媽媽？”

“當然，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許思佳摸了摸他的頭。

我沒有說話，安靜地喝著碗裏的粥。

因為我知道，她隻是為了掩蓋昨晚的發火，做出的表麵補償。

她是完美的許思佳，不能允許自己的形象有任何瑕疵。

上午十點，我們一家三口走下樓。

初秋的陽光很好，小區的兒童樂園裏已經聚集了不少孩子。

許思佳牽著小宇的手，走到滑梯旁。

我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他們。

不多時，一個穿著淺色休閑裝的男人牽著個小男孩走了過來。

男人看起來清爽幹淨，看上去很溫和。

小男孩穿著背帶褲，手裏拿著一個藍色的氫氣球。

是照片上的那個小男孩。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鐵柱爸爸”。

“許思佳？這麼巧？”男人看到許思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許思佳轉過頭，看到他們時，表情有極短暫的僵硬。

但很快，她恢複了平時溫和得體的模樣。

“子亦，你也帶樂樂下來玩？”

程子亦。

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程子亦牽著兒子走近，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這位就是姐夫吧？”他笑著打招呼。

“你好，我是程子亦，思佳的高中同學。”

“前陣子剛搬來這個小區，思佳幫了我不少忙。”

他伸出手。

我看著他的手，沒有握上去。

“你好。”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程子亦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隨後自然地收回理了理衣服。

“姐夫性格真冷淡，不像思佳，熱心腸。”他半開玩笑地說。

許思佳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阿琛比較慢熱。”她替我解釋。

“能理解的，畢竟我一個單親爸爸，一個人帶著孩子剛搬來，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程子亦低下了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淒楚。

“樂樂沒有媽媽，多虧了思佳看在老同學的情分上，平時多照顧我們。”

單親爸爸。沒有媽媽。

真是無懈可擊的理由。

“阿姨好。”叫樂樂的小男孩揚起臉，甜甜地喊了一聲。

許思佳蹲下身，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和。

不是那種敷衍的摸頭，而是真真實實地在看著這個孩子。

“樂樂今天真乖。”

小宇站在許思佳旁邊，仰著頭看著自己媽媽對別的男孩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樂樂手裏的藍色氣球上。

“媽媽，我也想要氣球。”小宇輕輕扯了扯許思佳的衣角。

許思佳站起身，皺了皺眉。

“小宇，那是弟弟的，你家裏玩具很多了。”

“我想要氣球。”小宇聲音很小，但很堅持。

他平時從來不爭搶。

也許是因為媽媽今天在這裏，他想確認一下自己是被愛的。

程子亦笑了笑。

“哎呀，小孩子嘛，樂樂，把氣球給哥哥玩一會兒好不好？”

樂樂立刻把氣球抱在懷裏，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這是阿姨昨天買給我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昨天買的。

許思佳昨晚口口聲聲說在公司對並購案。

“樂樂聽話。”程子亦假裝去奪。

“哇——”樂樂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許思佳立刻蹲下去，心疼地把樂樂抱起來。

“好了好了，不哭，阿姨不給別人，那是樂樂的。”

她拍著樂樂的後背，轉過頭看向小宇。

“小宇，你是哥哥，怎麼能搶弟弟的東西？”

她的語氣嚴厲起來。

“去給弟弟道歉。”

小宇愣住了。

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圈裏打轉。

“我沒搶......我隻是問問。”

“還狡辯？平時在家裏就是這麼教你的？”

許思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宇。

“道歉。”

我看著許思佳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心裏的火徹底燒了起來。

我站起身，走過去，一把將小宇拉到身後。

“他做錯什麼了要道歉？”我看著許思佳。

“祁琛，你別慣著他。”

“他隻是表達了想要一個氣球，沒有動手，也沒有去搶。”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許思佳，你憑什麼讓他道歉？”

“你這人怎麼不講理？樂樂都被他嚇哭了。”許思佳皺起眉。

程子亦在一旁趕緊拉住許思佳的胳膊。

“算了算了，思佳，小孩子之間的事，別因為我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這話說得，簡直像是我在無理取鬧欺負他們孤身父子。

“不是你的錯，子亦。”許思佳拍了拍程子亦的手背。

轉頭對我冷冷地說：“祁琛，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我笑了。

“是啊，我不像程先生那麼懂事。”

“小宇，我們走。”

我牽起小宇的手，轉身就走。

“祁琛！你站住！”許思佳在後麵喊。

我沒有回頭。

一直走到單元樓下，小宇突然停住腳步。

“爸爸。”

“怎麼了？”我蹲下身。

小宇伸出小手，擦了擦眼淚。

“那個氣球，真的是媽媽買給他的嗎？”

我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不是。”我摸著他的臉。

“媽媽隻是認錯人了。”

對，她隻是把別人的兒子，當成了自己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