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思佳快步朝我走來,眉頭緊鎖。
她看了一眼我懷裏虛弱的小宇,又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繳費單。
“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們來這家醫院?”她壓低聲音,語氣裏竟然帶上了一絲責問。
“告訴你有什麼用?”我看著她。
“你不是在陪重要客戶嗎?”
“阿琛,你說話非要這麼帶刺嗎?”許思佳擋在我麵前,試圖維持她講道理的姿態。
“子亦今天晚上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樂樂哮喘犯了,他一個人沒車,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她總有最正當的理由。
別人有難,她是大英雄。
自己的兒子發高燒三十九度,她讓我自己喂藥打車。
“讓開。”我不想在醫院走廊裏和她吵,對小宇影響不好。
“你這是什麼態度?”許思佳沒有讓開,反而伸手想來抱小宇。
“我來抱他。”
我側身躲過她的手。
“不用了,別把感冒傳染給你那高貴的客戶。”
說完,我抱著小宇徑直繞過她,朝藥房走去。
程子亦坐在輸液室裏,遠遠地看著我們,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出聲。
拿完藥,帶小宇打上點滴。
全程許思佳沒有再過來。
她在走廊另一頭陪著程子亦父子,直到他們輸完液離開。
離開前,我看到她給程子亦披上了外套。
這就是結婚五年的妻子。
第二天,小宇的燒退了。
今天是他四歲的生日。
許思佳一大早就出了門,說是昨天落下的工作今天要補。
她走後,我給小宇換上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
“爸爸,我們要去哪裏?”小宇揉著眼睛問我。
“去給小宇買生日禮物。”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我牽著他,去了小區外麵那家最好的烘焙店。
玻璃櫃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蛋糕。
小宇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爸爸,它們好漂亮啊......”他小聲感歎。
我鼻頭發酸。
四歲了,他連真實的蛋糕是什麼樣都沒見過。
“小宇想要哪個?”
他怯生生地指了一個很小的、隻有巴掌大的草莓切件。
“就這個好不好?”
“不買個大的嗎?”我問。
小宇搖搖頭。
“太大了會被媽媽發現的,媽媽會生氣的。這個小小的,我們可以躲在房間裏吃。”
我的心徹底碎了。
我付了錢,提著那個小小的切件回到家。
剛走到門口,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許思佳回來了。
我牽著小宇走進去,看到她正坐在沙發上,冷著臉。
看到我手裏的盒子,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手裏拿的什麼?”她聲音冰冷。
我將小宇護在身後。
“小宇的生日禮物。”
“我問你裏麵是什麼?”許思佳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她不顧我的阻攔,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盒。
粗暴地撕開包裝。
那個精致的草莓切件露了出來。
“祁琛,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許思佳的怒火瞬間爆發了。
“我跟你說過絕對不允許這種東西進家門!”
“他今天過生日!”我大聲反駁。
“隻是一個小切件,躲在房間裏吃都不行嗎?”
“不行!”
許思佳毫不猶豫地一揮手。
那個精美的切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啪”地一聲。
精準地砸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裏。
奶油濺了出來,沾在桶邊。
小宇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我的蛋糕......”他小聲哭泣。
“哭什麼哭?媽媽是為了你好,這東西不健康!”許思佳厲聲喝道。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團稀爛的奶油。
又看了看許思佳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就在兩天前,她親手給別人的兒子做了一個三層的草莓蛋糕。
還笑容滿麵地插上了蠟燭。
極度的悲哀和可笑湧上心頭。
我沒有去跟她爭吵,也沒有去打她罵她。
所有的憤怒,在這個瞬間,化成了死一樣的平靜。
“許思佳,你真讓人惡心。”我看著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許思佳愣住了。
她大概沒見過我這種眼神,那種徹底剝離了愛意和期待的眼神。
“祁琛,你這是什麼態度?”她本能地想要用更高的音量壓製我。
“我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你連這點體諒都做不到嗎?”
我沒有理她,轉身牽起小宇的手。
“不哭了,爸爸帶你走。”
我走進臥室,拖出行李箱。
隻拿了我和小宇的證件,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
許思佳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我收拾東西,眉頭緊鎖。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你以為你還是二十歲的小男生嗎?”
她依然覺得,我隻是在用離家出走來要挾她妥協。
我把拉鏈拉上。
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了床頭櫃上。
然後在上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提著箱子,走到她麵前。
“讓開。”
許思佳看著我手裏的箱子,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屑。
“行,你走,有本事你就別回來。”
她側開身子。
我牽著小宇,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五年的房子。
“嘭”的一聲,門在我身後關上。
許思佳轉過頭,看到了床頭櫃上的那份文件。
上麵寫著五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