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搬西瓜時,我吐了。
可胃裏什麼都沒有,隻吐出一點酸水。
老板讓我坐著歇會兒。
我怕扣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還能搬。”
“你臉都青了,還搬個屁。”
他塞給我一個麵包。
“吃了。”
我沒接。
“我不能吃。”
“怎麼,麵包有毒?”
“我要餓滿七天。”
老板盯著我看了半天,罵了一句。
“誰家拿絕食當規矩?”
我低下頭。
“我家。”
他沒再問,隻把輕一點的筐留給我。
錢卻一分沒少。
第三天下午,我拿到六百一十塊。
按照家裏的規矩,餓三天可以抵一百。
再加上工錢,我能還七百一十。
我把錢放進信封,回家交給媽媽。
她當著我的麵數了三遍。
“隻有六百一?”
“還有餓三天的一百。”
媽媽翻了翻賬本。
“這三天,你真什麼都沒吃?”
“沒有。”
妹妹突然從房間裏跑出來。
“姐姐騙人!”
“昨天晚上,她喝水了!”
我愣住了。
媽媽立刻把賬本合上。
“喝了多少?”
“我看見姐姐接了一大杯。”
妹妹用手比畫著。
“這麼大一杯。”
我慌忙解釋:“白水不算吃飯。”
“誰說不算?”
媽媽冷笑。
“水進了肚子,就不能叫絕食。”
“這三天作廢。”
我攥緊衣角。
“以前喝水也能抵。”
“規矩是我們定的,還是你定的?”
爸爸從房間裏出來。
“沈遙,誠信比錢重要。”
“為了減一百塊撒謊,你讓我們怎麼相信你?”
“我沒撒謊。”
我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沒吃飯就是沒吃飯,水怎麼能——”
啪!
媽媽一巴掌打斷了我。
“還敢頂嘴?”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拿起賬本。
“挨打抵十塊。”
“但你對父母態度惡劣,加五十。”
“這筆先不算抵債。”
妹妹站在旁邊,嚇得不敢說話。
爸爸把她抱起來。
“沒事,姐姐不聽話,媽媽才教她。”
妹妹趴在爸爸肩上,小聲問:“那我聽話,能減債嗎?”
“能啊。”
爸爸笑了。
“然然今天沒有哭,減五千。”
我捂住臉,六百一十塊還沒捂熱,就被媽媽拿走。
她在欠款後麵減了六百一,又加上五十。
忙了三天,餓了三天,挨了一巴掌。
我隻還了五百六。
第四天早上,我在批發市場暈倒了。
睜開眼時,手背上紮著針。
社區醫生拿著檢查單,臉色很不好看。
“嚴重低血糖,還有胃出血的跡象。”
“必須吃東西,最好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媽媽趕來後,第一句問的是:“多少錢?”
“一共四百八。”
她轉頭看我。
“自己付。”
我艱難地坐起來。
“我的錢昨天都給你了。”
“那就先記賬。”
媽媽掏出手機付款。
“醫藥費四百八,誤工費兩百,來回打車四十。”
“再加六百七。”
我急得拔掉了針頭。
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我不治了。”
醫生趕緊按住我。
“你不要命了?”
媽媽皺著眉。
“你現在走,錢也退不了。”
“真能折騰。”
回到家,她把六百七添進賬本。
又劃掉我之前餓三天抵的那一百。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
“證明你這幾天偷偷吃得不夠,絕食無效。”
我看著欠款後麵重新增加的數字,渾身發冷。
八萬兩千七。
我怎麼還,都還不完。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班主任發來消息。
【沈遙,市裏的六萬元獎金已經批下來了。】
【清大聯係了學校,考慮到你的家庭情況,另外追加兩萬五千元生活補助。】
【錢明天下午到賬。】
八萬五。
夠了。
我刪掉消息,擦幹手背上的血。
隻差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