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我去批發市場搬菜。
一筐五毛。
裝滿泥的土豆筐有七八十斤,我抱不動,隻能拖。
麻繩勒進手掌,昨天被瓷片劃開的傷口又裂了。
血沾到筐邊,我用袖口擦幹淨。
老板看見了,皺起眉。
“小姑娘,撐不住就別硬來。”
“弄臟菜筐,我還得扣錢。”
我立刻道歉。
“對不起,我會擦幹淨。”
早上八點,我掙了一百三十六塊。
舍不得坐公交,我又走了四十分鐘,趕到一家火鍋店做清潔。
後廚剩下半碗員工餐。
領班問我要不要吃。
我盯著碗裏的米飯,胃一陣陣抽疼。
“多少錢?”
“員工餐,不要錢。”
我不敢相信。
“真的不用還嗎?”
領班愣了一下。
“吃頓飯而已,還什麼?”
我端起碗,剛吃兩口,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遙,你在哪兒?”
“我在外麵找工作。”
“先回來一趟。”
“你妹妹要去參加舞蹈排練,演出服得手洗。”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媽,我剛上班,不能走。”
媽媽的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翅膀硬了,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衣服兩千多,洗衣機弄壞了怎麼辦?”
“你手洗一下會死?”
我不敢告訴她,我提前離崗會扣半天工資。
“晚上可以嗎?”
“不行,下午就要穿。”
電話那邊傳來妹妹的聲音。
“媽媽,姐姐要掙錢,你別叫她了。”
“她掙錢是給誰掙的?還不是還欠咱家的錢?”
媽媽語氣一轉,又哄起妹妹。
“寶貝別管,你安心排練。”
我趕回家時,妹妹的演出服正鋪在沙發上。
媽媽把洗滌說明扔給我。
“輕點洗,弄壞了你賠。”
我洗了半個小時,又用吹風機一點點吹幹。
妹妹換好衣服,在客廳轉了一圈。
裙擺亮晶晶的,像一朵粉色的花。
爸爸舉著手機拍個不停。
“咱們然然真像小明星。”
妹妹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爸爸給我減債嗎?”
“減!”
爸爸大手一揮。
“隻要今天好好跳,減一萬。”
我關掉吹風機。
“爸,她還沒參加比賽。”
爸爸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你什麼意思?”
“然然願意上台,就是進步。”
媽媽也瞪我。
“又不是給你減債,你酸什麼?”
“我沒有。”
“沒有就閉嘴。”
她看了眼演出服。
“還算幹淨。今天的午飯費就不給你記了。”
我小聲說:“我沒在家吃午飯。”
“那就抵你用吹風機的電費。”
媽媽翻開賬本。
“還有,你為了洗衣服,把陽台水池占了半小時。”
“耽誤我拖地,時間損失算二十。”
我喉嚨發緊。
“可這是你讓我洗的。”
“行了行了,二十塊也計較。”
爸爸不耐煩地揮手。
“一點格局都沒有。”
我回到火鍋店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領班按規定扣了我一百塊。
今天白幹。
晚上十點,我又去夜市收餐盤。
有人剩了半根烤腸。
我盯了好幾眼,最後還是扔進垃圾桶。
我不敢吃。
媽媽說過,餓七天能抵一千。
我已經餓了一天。
回到家時,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大蛋糕。
妹妹排練時沒有哭,爸爸媽媽專門買來獎勵她。
媽媽看到我,立刻擋在蛋糕前麵。
“你不是說不在家吃嗎?”
“我沒想吃。”
“那你盯什麼?”
我低下頭,準備回陽台。
妹妹拿起一塊蛋糕追上來。
“姐姐,給你吃。”
奶油的甜味鑽進鼻子,我的胃疼得縮成一團。
我還沒接,媽媽就把蛋糕奪走了。
“她正拿絕食抵債呢。”
“你給她吃一口,七天不就得重新算?”
妹妹愣了。
“姐姐為什麼要餓七天?”
媽媽刮了下她的鼻子。
“因為姐姐欠錢呀。”
“我們然然不用,然然乖。”
那塊蛋糕重新回到妹妹手裏。
媽媽拿出賬本,在第一天後麵打了個勾。
“繼續保持。”
“撐滿七天,就給你減一千。”
我扶著牆回到陽台。
手機上,批發市場老板發來消息。
明天淩晨有兩車西瓜。
搬完能拿三百。
我摸了摸餓得發硬的胃,回複了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