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補助到賬那天,妹妹正好參加舞蹈比賽。
爸爸媽媽一早就在客廳給她化妝。
媽媽把亮片貼在妹妹眼角,怎麼看都不滿意。
“是不是少了點?”
爸爸拿著新買的相機。
“已經夠漂亮了。”
“咱女兒往台上一站,別人還比什麼?”
妹妹穿著粉色紗裙,跑來抱我。
“姐姐,你來看我跳舞嗎?”
我還沒說話,媽媽先把她拉開。
“別碰她,身上臟兮兮的。”
“再說了,她去幹什麼?”
“門票一百二,她出得起嗎?”
妹妹有點失望。
“我可以幫姐姐出。”
“你的錢留著買零食。”
媽媽替她理好裙擺。
“姐姐要獨立,不能什麼都靠你。”
我低下頭。
“我不去了。”
今天下午兩點,補助到賬。
三點四十,我要坐上去京市的火車。
爸媽不知道。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報了哪所大學。
臨出門前,媽媽扔給我一張清單。
“家裏沒醬油了,垃圾袋也快用完了。”
“晚上記得買。”
爸爸又補了一句。
“然然拿了獎,要吃紅燒魚。”
“你早點回來做。”
我點點頭。
“好。”
一家三口離開後,我去了學校。
陳老師在辦公室等我。
她一看見我臉上的巴掌印,眼眶就紅了。
“又是他們打的?”
我趕緊偏過臉。
“已經抵了十塊。”
她愣住了。
我沒敢看她,隻把賬本遞過去。
“老師,能幫我算一遍嗎?”
“我怕算錯。”
賬本已經被翻得起毛。
最後一頁寫著我現在的欠款。
八萬三千二百六十七塊四。
其中包括四百八十元醫藥費、二百元媽媽的誤工費。
還有七塊四,是今天早上洗臉、上廁所和使用家裏牙膏的錢。
陳老師一頁頁翻過去,手抖得厲害。
“他們怎麼能......”
我小聲說:“老師,別告訴他們。”
“我隻想還完。”
“然後安靜地走。”
八萬五千元到賬後,我轉給媽媽八萬三千二百六十七塊四。
剩下的錢,夠車票和第一個月生活。
媽媽很快收了款。
沒有問我錢從哪兒來。
她隻回了一條語音。
“怎麼突然有這麼多?”
“算了,有錢知道還債,也算你懂事。”
“對了,然然拿了二等獎。”
“她第一次上台,表現特別好,我跟你爸決定給她把債全免了。”
“晚上多做兩個菜。”
語音最後,是妹妹開心的笑聲。
她的債全免了。
而我在這個家喝一口水,都要按毫升算錢。
陳老師把車票遞給我。
“真不再跟他們說一聲?”
我搖頭。
“說了,他們不會讓我走。”
“他們會把剩下的錢也拿走。”
我回到家,拖出床底的小行李箱。
裏麵隻有三套舊衣服、錄取通知書,還有老板娘送我的一包麵包。
我把陽台收拾幹淨。
床單洗好晾起來。
桌上的舊書按高低排好。
那個家裏,好像從來沒有住過我。
我把賬本、轉賬截圖和鑰匙放在枕頭上。
想了想,又留下一張紙。
【八萬三千二百六十七塊四,已全部還清。】
【從今天起,我不再欠這個家。】
寫完後,我背著包離開。
沒有人送我。
樓下的大爺正在下棋。
隔壁的嬸子問我去哪裏。
我說:“上學。”
她笑著誇我有出息。
下午三點四十,火車駛離這座城市。
媽媽在朋友圈發了九張妹妹比賽的照片。
【我家寶貝第一次登台就拿獎!爸爸媽媽永遠為你驕傲!】
我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沒過幾分鐘,媽媽發來消息。
【看到朋友圈不知道恭喜妹妹?】
【魚買了沒有?】
【回來先把然然的演出服洗了,別扔洗衣機】
我沒有回複。
晚上七點,一家三口提著蛋糕回家。
媽媽站在客廳喊了好幾聲。
“沈遙,出來給妹妹拍照!”
陽台裏沒人回應。
她推門進去,看見空下來的床,隻皺了皺眉。
“這畜生,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