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很快，新的檢查報告送到了我手裏。

妊娠三周。

我盯著這四個字，心裏亂成一團。

我一直很喜歡孩子。

以前路上看見別人牽著軟乎乎的小朋友，我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可沈辭總說，公司正處在關鍵時期，孩子隻會打亂我們的生活。

所以孩子，從來不在我們的計劃裏。

這個小生命來得突然，偏偏又是在我要離婚的時候。

醫生看著我。

“這個孩子，你打算留下嗎？”

“我......”

“不要”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

可我手指無意識地覆上小腹，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最後，我什麼也沒說，拿起報告落荒而逃。

我躲進安全通道，剛想喘口氣，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明殊姐。”

我回過頭。

孟瑤站在台階上，陰沉沉地看著我。

“原來離婚協議，真是你的欲擒故縱。”

她瞥了一眼我手裏的報告，冷笑。

“要不是我剛才看見你往婦產科走，還真以為你想通了，準備離婚給我讓位置呢。”

我察覺到她眼神不對，心中警鈴大作。

下意識護住小腹，往後退了兩步。

“你想幹什麼？”

孟瑤卻步步逼近。

“明殊姐，你都占了他七年了，怎麼還是不肯放手？”

話音落下，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往樓梯下推。

我腳下一空。

天旋地轉間，她尖叫一聲，也跟著滾了下來。

巨大的疼痛從小腹蔓延開來。

我蜷縮在地上，耳邊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瑤瑤！”

沈辭衝了過來。

孟瑤紅著眼，虛弱地抓住他的袖口。

“沈總，是明殊姐推的我......”

“我掙紮時不小心拉住了她，才一起摔下來。”

“你先看看明殊姐吧，我沒事。”

一向嚴謹的沈辭，輕而易舉便相信了她的話。

滿是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彎腰將孟瑤抱起。

他不僅沒有看見我身下已經緩緩洇開的血跡，從我身邊經過時甚至還一腳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鑽心的疼讓我渾身發抖。

他隻是冷冷丟下一句。

“半個小時後，我才會喊醫生過來。”

“這半小時，就當是你推人的懲罰。”

“沈辭......”我忍著劇痛，艱難地叫他的名字。

可他沒有回頭。

隻抱著孟瑤，快步消失在樓梯轉角。

小腹越來越痛。

我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手掌輕輕覆住仍舊平坦的小腹。

“對不起......”

“寶寶，對不起。”

“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眼前漸漸被黑暗吞沒。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隻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驚恐的喊叫。

“這裏有人流了好多血！”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病房裏。

替我檢查出懷孕的醫生站在床邊，神色惋惜。

“孩子沒保住。”

她歎了口氣。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剛查出懷孕，本來是件喜事，結果轉眼就......”

我沒有說話。

或許這個孩子沒保住，對我來說，才是真正的喜事。

至少不需要我，親手決定他的死亡。

醫生又看了看門外。

“你丈夫呢？”

“還是路過的病人發現了你。手術都結束三個小時了，怎麼還沒見他過來？”

我垂下眼。

“馬上就要離婚了，他不會來的。”

醫生怔了怔，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那你好好休息。”

病房門合上不久，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沈辭的名字。

我接起電話，他的聲音很快傳來。

“瑤瑤先是遇到火災，又被你推下樓，情緒一直不穩定。”

“我剛把她哄睡，才想起來忘了通知醫生過去。”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

“你沒事吧？”

我望著蒼白的天花板，低低笑了一聲。

“沈辭，我流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