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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觀察室到姐姐病房不過幾十米，我走了二十分鐘。每邁一步，傷口都像重新裂開。我隻能彎著腰，扶牆一點點挪動。

推開門時，裏麵熱鬧得像在過節。

哥哥買了花，爸爸帶了補湯，媽媽正用熱毛巾替姐姐擦手。

周敘白坐在床邊，把保溫杯遞到她嘴邊。

十歲那年，是他背著采集完的我回家。

他說：“薇薇，以後你疼就告訴我。別人不信你，我信。”

可後來，他陪姐姐越來越多。

姐姐掉一滴眼淚，他都緊張得不得了。

漸漸地，他也和家人一樣，覺得我不懂事。

媽媽見我臉色慘白，反而皺眉：“別擺出這副樣子，柔柔現在不能受刺激。”

“媽，我剛做完采集。”

“不是順利結束了嗎？你姐姐接下來還要熬排異期，她才是真的遭罪。”

我剛坐下，姐姐便看向我的發卡。

“妹妹，能不能送給我？我最近一直掉頭發，心情不好。”

那是導師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不值多少錢，卻是二十一年來，為數不多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媽媽立刻催促：“一個發卡而已，柔柔喜歡就給她。”

我抬手去摘，可麻藥剛退，手指使不上力，試了三次都沒打開。

姐姐垂下眼：“算了，妹妹不願意就別勉強她。”

媽媽臉色驟冷，上前抓住發卡。

“媽，卡扣還沒——”

她用力一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幾根頭發被連根扯落，細小的血珠沾在她手背上。

“疼......”

媽媽卻隻顧檢查發卡：“摘個東西也磨磨蹭蹭。”

她扯掉纏在卡扣上的頭發，把發卡遞給姐姐，又小心撥開姐姐稀疏的發絲。

“疼不疼？媽媽輕一點。”

同樣是疼。

我的疼隻會讓她不耐煩，姐姐的疼卻能讓她紅了眼。

姐姐戴好發卡，轉頭問周敘白：“好看嗎？”

他看了她許久：“好看。”

沒有人注意到我流血的頭皮，也沒人發現，我藏在袖中的手一直在抖。

姐姐說要把湯分我一點，媽媽立刻蓋緊蓋子：“這是專門給你熬的。”

她扔給我一個過期麵包。

我撐著椅子起身：“我先回病房。”

姐姐忽然捂住胸口喘氣。醫生檢查後說隻是緊張，可爸爸仍攔住我。

“你明知道她不能受刺激，還故意擺臉色？”

姐姐靠在媽媽懷裏：“妹妹剛抽完，心裏有怨氣也正常。”

一句話，所有人都認定我在爭寵。

我扶牆回到病房，床上卻已經躺了別人。

護士為難地解釋：“你家屬替你辦了出院手續。他們說你姐姐花銷太大，你沒必要繼續占床。”

姐姐病房的門已經反鎖。

透過玻璃，媽媽和姐姐擠在病床上，哥哥睡長沙發，爸爸占著陪護椅，周敘白趴在床邊。

每個人都有地方休息。

唯獨沒有我。

......

我在走廊長椅坐了一夜。

不是不想躺，而是後腰根本不能碰椅背。我隻能彎腰抱住膝蓋，保持一個姿勢太久，雙腿漸漸發麻；稍微挪動，傷口又像被撕開。

後半夜，我發起低燒。

腰後的疼隨著發熱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人沿著針孔，不斷往骨頭裏鑽。我冷得牙齒打戰，隻能盯著姐姐病房門口的燈，一分鐘一分鐘地熬。

淩晨五點，保潔阿姨發現了我，給我披上外套，塞來兩個煮雞蛋。

“姑娘，你家裏人呢？”

我看向緊閉的病房門：“裏麵。”

早上，媽媽出來看見我，隻說：“你不會找護士加張床？”

她又看見我手裏的雞蛋，順手拿走：“正好柔柔醒了說嘴裏沒味，給她墊墊。”

我還沒吃一口，手心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