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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十歲那年，我想吃一個兩塊五的茶葉蛋，媽媽說太貴。可姐姐床頭，擺著上千塊的進口營養品。

原來兩塊五並不貴。

隻是花在我身上，貴。

中午，媽媽塞給我一個保溫桶：“回家把酸菜魚拿來，柔柔想吃。”

我剛采集完不到二十四小時，卻仍舊說：“我去。”

換乘地鐵時，耳邊忽然響起尖銳的嗡鳴。我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地上。

醒來後，陌生人遞水，要替我叫救護車。手機裏卻隻有媽媽的催促。

【魚拿到了嗎？柔柔已經餓了。】

姐姐也發來消息：

【妹妹，你不想幫我可以直說，沒必要讓我難堪。】

我拒絕路人的幫助，扶牆站起來。

回到醫院，媽媽劈頭便問：“拿條魚怎麼這麼久？”

“我在地鐵站暈倒了。”

哥哥冷笑：“怎麼一讓你做事就暈？哪有這麼巧？”

爸爸也沉下臉：“你姐姐剛移植完，別說這些晦氣話。”

晚上，姐姐忽然高燒。

媽媽抓住我的手，急得直哭：“薇薇，你姐姐不會有事吧？”

“我不知道。”

“你不是學醫的嗎？”

我怔住：“我是學材料的。”

病房瞬間安靜。

爸爸皺眉：“你讀的不是護理？”

哥哥也很驚訝：“柔柔說你成績一般，隻能讀護理。我們還想著你畢業後照顧她吃藥、複查。”

媽媽理所當然地點頭：“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學護理多實用，以後柔柔也不用請護工。”

我看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學四年，他們沒參加過我一次活動。

不知道我拿了三次國家獎學金，不知道我提前修完學分，

也不知道我跟著導師進入了重點實驗室。

我曾想告訴他們。

可每次剛開口，姐姐就會不舒服。

後來，我便不再說了。

姐姐靠在媽媽懷裏：“可能是我記錯了。妹妹，你別怪爸媽，他們照顧我已經很累了。”

爸爸立刻附和：“你一個健康人，別總計較這些沒用的。”

我低頭看著報告。

重度貧血、心律失常、骨密度下降。

沒有一個詞和健康有關。

可在他們眼裏，隻要我還能喘氣，就該繼續圍著姐姐轉。

姐姐的高燒隻是普通感染，全家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媽媽一遍遍問她哪裏不舒服，哥哥聯係營養師，爸爸拿著繳費單續費。

沒有人發現，我後腰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我出去找護士，回來時，病房門沒有關嚴。

媽媽的聲音從裏麵傳來：“等薇薇畢業，就讓她留在家裏照顧你。”

姐姐小聲問：“可妹妹不是學護理的。”

“不是可以學。外麵的護工哪有親妹妹盡心？以後吃藥、複查、住院，都得有人陪。她和你配型成功，真有什麼事，也能隨時幫你。”

爸爸沉聲道：“她找什麼工作都沒有你重要，家裏又不是養不起她。”

哥哥笑道：“她從小就習慣照顧你。畢業後考個護理證，正好給你當護士。”

姐姐沉默片刻：“妹妹會不會不願意？”

媽媽不以為意：“她有什麼不願意的？你是她親姐姐，她照顧你是應該的。”

病房裏響起一陣笑聲。

他們三言兩語，就決定了我的餘生。

原來他們要的，從來不隻是我的骨髓。

還有我的學業、工作，以及往後整個人生。

頭皮被扯傷的地方仍在隱隱作痛，後腰的血也慢慢浸透病號服。

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動。

【許薇同學，國際聯合實驗室保密項目已正式通過審批。】

【駐外周期十年，中途原則上不得回國。】

【請於三日內確認是否加入。】

病房裏，媽媽還在叮囑姐姐：

“你放心，薇薇不會丟下你的。”

我盯著屏幕，手指落下，沒有一絲猶豫。

【確認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