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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開始采集時，我才發現，二十一歲的我並沒有比七歲時勇敢。

我側躺著，因為太瘦，脊骨一節節凸出來。

冰冷的消毒液擦過皮膚，我控製不住地發抖。

針刺進去的瞬間，腰間驟然傳來尖銳的脹痛，

像一根鐵釘穿過皮肉，硬生生楔進骨頭裏。

我下意識掙紮，護士立刻按住我。

“不能動！”

我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摳著床單。

麻藥逐漸起效，雙腿失去知覺，意識卻仍然清醒。

我聽得見器械碰撞，也能感受到腰後一次次沉重的按壓。

每一下都先是酸脹，接著便化為深入骨髓的悶痛。

冷汗不斷滑落，我疼得手指痙攣，卻不敢發出聲音。

恍惚間，我想起十歲那年的衛生間。

第二次捐獻前，我已經知道有多疼。

我趁媽媽不注意反鎖了門，縮在角落裏哭。

“媽媽，我真的好疼，我不想抽了......”

爸爸一腳踹壞門鎖，將我拖出去。我死死抱住門框，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許薇，你姐姐都要死了，你怎麼這麼自私？”

那次采集結束，我高燒了兩天。

針孔腫得發硬，褲腰輕輕碰一下都疼。

媽媽卻告訴護士別用太好的藥，說姐姐後續治療花銷大，能省就省。

姐姐皺一下眉，全家人都如臨大敵。

而我疼得整夜無法翻身，他們隻覺得我矯情。

十三歲第三次，我沒有逃，也沒有哭。

不是不怕，隻是知道怕沒有用。

器械再次壓進腰後，我疼得猛然抽搐。

護士按住我：“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這句話，我從七歲聽到二十一歲。

可每一次所謂的“很快”，都長得像沒有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終於說：“結束了。”

我的手驟然鬆開，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

可真正的疼才剛剛開始。

結束後，我被推入觀察室。

麻藥褪去後，痛意從骨頭深處一點點蘇醒。

護士替我翻身，身體才移動幾厘米，後腰便像被人徒手撕開，冷汗瞬間浸透頭發。

“疼......”

這個字脫口而出，我自己都愣了。

護士將止痛泵塞進我手裏：“疼就按，別忍。”

可我不敢。

七歲那年，我疼得受不了，多按了兩次。

媽媽知道後，第一反應是問護士那兩次藥多少錢。

姐姐吃不下飯，他們可以買上千元的營養品。

輪到我止痛，多用兩次藥都是浪費。

我閉上眼，任由疼痛順著脊背蔓延。

不久，胃裏忽然一陣翻攪。我側過頭幹嘔，眼前發黑，儀器發出警報。

護士給媽媽打電話，第一遍被掛斷，第二遍才接通。

“許薇術後反應嚴重，血壓太低，需要家屬陪護。”

電話那頭，姐姐哭著喊了一聲：“媽，我難受......”

媽媽立刻慌了：“柔柔剛做完預處理，離不開人。你們醫院不是有護士嗎？”

“許薇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那就讓她躺著休息。她年輕，恢複得快。柔柔這邊才是真的要命。”

電話掛斷。

護士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也是她女兒吧？”

我扯了扯嘴角。

“我們是雙胞胎。”

護士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給我輕輕掖了掖被角。

晚上八點，我勉強下床。

雙腳剛碰到地麵，後腰便像被重錘砸中。疼痛順著脊柱轟然炸開，我眼前一黑，重重跪倒在地。

護士趕來扶我：“你家屬什麼時候來？”

我喘了很久：“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