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整理戀愛兩年的賬。
電影票三十二。
畢業旅行訂金四百。
他替我打印論文,多付一塊五。
去年下雪,他借給我一條圍巾,笑著說我欠他一次人情。
我把人情折成五十塊。
室友看著密密麻麻的表格,沉默半天。
“知意,你要分手?”
“對,先把賬清了。”
我不想離開的時候,還欠他一分錢。
為了湊錢,我去會展中心做臨時禮儀。
一天站十小時,二百塊。
高跟鞋不合腳,上午沒結束,我腳後跟就磨出了血。
中午,工作人員發了盒冷飯。
我剛掰開筷子,就看見周嶼和薑柔進來。
薑柔穿著那條藍裙子,腳上是新舞鞋。
周嶼替她背著包,手裏還拿著冰咖啡。
“慢點,鞋跟高,別摔。”
薑柔先看見我。
“知意,你怎麼在這?”
“兼職。”
周嶼盯著我磨破的腳,皺起眉。
“你缺錢怎麼不跟我說?”
心裏剛升起的一點可笑期待,很快被他下一句話碾碎。
“我可以先借你,不過你得寫清楚什麼時候還。”
我低頭吃飯。
“不用了。”
薑柔瞥了一眼我的工作服,輕聲說:
“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演出,周嶼要帶我慶祝。你要不一起來?”
“我還要工作。”
“也是,你穿成這樣,去那種餐廳不太合適。”
她捂住嘴。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嶼將咖啡遞給她。
“走吧,別耽誤她掙錢。”
兼職賺的兩百,剛好夠還周嶼送我的生日手鏈。
一百九十九。
那是戀愛兩年,他送過我最貴的禮物。
晚上,我拖著磨出血的腳回學校,接到了周嶼媽媽的電話。
“知意,小嶼是不是參加競賽了?”
“他要八千培訓費,我怕不夠,又多轉了一千。你幫阿姨盯著點,別讓他亂花。”
我握緊手機。
“阿姨,他之前還要過錢嗎?”
“上個月買專業書,六千。再之前交實驗室押金,三千五。”
阿姨歎了口氣。
“他爸手術還欠著錢,可孩子上學不能省。我最近接了點手工活,多做幾個通宵也就湊出來了。”
電話掛斷,我站在宿舍樓下,手腳冰涼。
周嶼沒有參加競賽。
所謂專業書和實驗室押金,也全是假的。
他一邊教育我別拿父母的錢談戀愛,
一邊讓剛做完手術的父親、熬夜做手工的母親,為薑柔的裙子、手機和舞蹈課買單。
我去了舞蹈房。
隔著玻璃,周嶼正拿毛巾替薑柔擦汗。
我推門進去。
“競賽培訓費是什麼?”
周嶼的動作僵住。
“你跟我媽告狀了?”
“是阿姨打給我的。”
“沈知意,你能不能別管那麼寬?”
他煩躁地扔下毛巾。
“我爸媽願意給,關你什麼事?”
“叔叔還欠著手術費。”
周嶼臉色鐵青。
薑柔站到他身前,紅著眼說:
“錢是我借的,畢業後一定還。”
“你賬戶裏的海島旅行呢?新香水呢?也是借錢買的?”
薑柔臉色慘白。
周嶼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夠了!”
他的手越收越緊,疼得我指尖發麻。
“柔柔已經很可憐了,你為什麼非要把她最後一點體麵撕下來?”
“因為那不是她的體麵。”
我盯著他。
“是叔叔的手術費,是阿姨熬夜做手工的錢!”
“我願意給她!”
周嶼紅著眼吼出來。
“我就是願意為她花錢,行了吧?”
舞蹈房徹底安靜。
所有人都望著我們。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突然不生氣了。
“行。”
我掰開他的手指。
“你願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