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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不照辭年路紅燈不照辭年路
暗暗自喜

3

“忍一晚吧,明天過了就好。”

這句話在我耳邊壓了一夜。

臘月二十九清早,祠堂前院擺滿供桌,族裏親眷來得早,見了喬小滿都笑著道喜。

我推著爺爺的輪椅站在側廊。

爺爺的手搭在毯子上,指頭動了兩下。

他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眼睛一直看向正梁那盞燈籠。

賀遠洲從人群裏走來,把一隻手爐塞進我懷裏:“拿著,別凍壞了。”

我怔了一下。

手爐是舊的,銅麵被磨得發亮。

八年前他離開那晚,也把這個塞給我,說等他回來,冬天就不用我一個人熬。

我把手爐攥住。

賀遠洲低頭看我:“辭年,今天別鬧。過完祭祖,我有話跟你說。”

喬小滿從後麵挽住他:“遠洲,媽叫我們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等會兒。”

祭祖開始,喬小滿端著茶走到輪椅前:“爺爺,喝茶。”

爺爺的手抖得厲害,茶盞碰到唇邊就偏了,熱茶灑在毯子上。

茶盞摔在地上。

賀母臉色難看:“辭年,你怎麼扶的?”

我拿帕子擦爺爺身上的水:“茶太燙了。”

賀遠洲看向我:“你明知道他怕燙,為什麼不提醒?”

我手指停住:“我剛要開口,你媽讓我別打斷敬茶。”

賀母沉下臉:“你現在倒會推到我身上了?”

賀遠洲語氣冷了:“辭年,今天這麼多長輩在,別爭。”

我看著他。

同樣是爺爺難受,從前他會先問我有沒有燙到,現在他隻問我為什麼沒做好。

喬小滿彎腰撿碎茶盞,手指被劃了一下。

賀遠洲立刻抓住她的手:“別碰。”

她眼睫掛著淚:“遠洲,我是不該來?”

我還蹲在輪椅旁,帕子上全是茶漬。

爺爺的喉嚨裏發出急促聲,手指死抓著我的袖口。

我貼近他:“您想說什麼?”

他看向案桌下的舊木匣。

那是他這兩年總要我取出來看的東西。

賀母看見了,臉色一變:“祭祖時候翻什麼匣子?不吉利。”

爺爺的手卻抓得更緊。

我起身去拿。

賀遠洲扣住我的腕骨:“辭年,別添亂。”

“爺爺要那個匣子。”

“他病糊塗了。”

“他沒有。”

我們僵在供桌前,親眷的目光全落過來。

喬小滿往賀遠洲身邊靠:“姐姐,你別拿老人家說事了。”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守了幾年就真把自己當賀家人了。”

賀遠洲的聲音壓下來:“薑辭年。”

他隻有生氣時才連名帶姓叫我。

我看著他:“我要拿匣子。”

“不許。”

他擋在我麵前,眼神陌生:“你今天要是把祭祖弄砸,別怪我讓你回薑家冷靜幾天。”

薑家。

我那個隻會伸手要錢的家。

賀母接上:“也好,她母親昨晚打電話來要年貨錢。”

“辭年,你先回去顧顧自己家吧。”

我握著手爐的手鬆了一下。

爺爺忽然用力拍輪椅扶手,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喊聲。

管事伯湊過去聽了半天,臉色變了。

“老爺子像是在叫,婚書。”

祠堂一下安靜。

賀遠洲皺眉:“什麼婚書?”

賀母搶先開口:“老糊塗的話,別當真。”

爺爺卻盯著我,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我終於掙開賀遠洲,彎腰去取木匣。

手剛碰到匣蓋,喬小滿忽然捂住胸口倒向賀遠洲。

“遠洲,我喘不過氣。”

賀遠洲轉身接住她,再回頭時,眼裏已經全是怒意。

“薑辭年,夠了。”

他一腳踢開木匣。

裏麵的紅紙卷滾到供桌下,停在香灰旁。

爺爺的手抬在半空,嗓子裏擠出一聲破碎的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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