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清瑤媽媽來的那天,我請了半天假,從早上開始準備。
去菜市場買了她愛吃的黃花魚,燉了排骨湯,連她上次說想吃的桂花糕都提前兩天在網上訂了。
四點鐘洛清瑤去高鐵站接人,我在家擺盤。
門鈴響的時候,我擦了擦手,去開門。
洛清瑤媽媽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袋東西,臉上帶著笑。
我正想接過來,後麵又伸出一隻手。
楚霖探出半個身子,爽朗地喊了一聲。
"阿姨,這個我來提吧,好沉的。"
洛清瑤媽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小霖真懂事。"
我站在門口,兩隻手還保持著接東西的姿勢。
洛清瑤從後麵繞過來,換鞋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
"在高鐵站碰見楚霖了,他正好去拿快遞,就一起回來了。"
一起回來了。
順便還幫她媽拎了東西。
我退到一邊讓他們進來,把拖鞋擺出來。
楚霖看了看滿桌的菜,眼睛亮了。
"哇,衍哥好厲害,做這麼多菜。"
洛清瑤媽媽坐下來,端起排骨湯喝了一口。
"鹹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楚霖從廚房端出一碗白水來,利落地往湯鍋裏兌了半碗。
"阿姨您再試試。"
洛清瑤媽媽嘗了一口,點頭。
"這就對了,小霖你怎麼知道阿姨口淡?"
"上次跟清瑤姐聊天她提過一嘴,我就記住了。"
洛清瑤媽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那個眼神我讀得懂。
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吃飯的時候,楚霖坐在洛清瑤媽媽旁邊,一會兒盛湯一會兒倒水。
洛清瑤媽媽問他做什麼工作,他說在一家寵物醫院當助理,喜歡小動物。
"那多好呀,我也喜歡小動物。清瑤小時候就想養狗,可惜——"
她看了我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楚霖接過話頭,語氣熱情。
"是呀,清瑤姐特別喜歡豆豆,每天都幫我遛,比我還上心呢。"
"阿姨以後要是想看狗,隨時來我家,豆豆可乖了。"
洛清瑤媽媽笑著拍他的手。
"好好好,下次一定去。"
我坐在桌子對麵,筷子夾著一塊魚肉,咬了一口。
確實鹹了。
那是因為我燉排骨湯的時候,洛清瑤發消息讓我幫她找一件衣服,說她媽喜歡看她穿那件白色的真絲襯衫。
我翻了二十分鐘衣櫃,鹽放早了。
這件事她不會說,楚霖不會知道。
洛清瑤媽媽隻記得湯鹹了,是隔壁那個小夥子幫忙救的場。
飯後我洗碗,聽見客廳裏洛清瑤媽媽在跟洛清瑤說話,聲音壓得不算低。
"這個小霖多好啊,手腳勤快,嘴也甜。你說你那個對象,排骨湯都能做鹹。"
"媽,你別這樣說。"
"我說的不對?三年了,連個湯都燉不好。人家小夥子來一趟把你照顧得多好。"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了?我跟你說,眼光要放長遠。"
我關上水龍頭,水珠從指尖滑下去。
客廳裏楚霖的聲音適時響起來。
"阿姨您別這麼說,衍哥人很好的。"
"我知道你心善,替他說話。但是阿姨看人準,一個大男人就是不夠細心。"
我把碗放進碗架,擦幹手,走出廚房。
三個人看向我,表情各異。
洛清瑤有點慌,洛清瑤媽媽很坦然,楚霖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尷尬。
我對洛清瑤媽媽笑了一下。
"阿姨,湯是我沒做好,下次注意。"
洛清瑤媽媽擺擺手,沒再說什麼。
楚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小聲說。
"哥你別往心裏去,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自然地搭在我胳膊上。
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幹淨,還透著運動後的熱度。
那天晚上洛清瑤送她媽去酒店,走之前楚霖也一起下了樓。
我在陽台上看著他們三個人走出單元門,洛清瑤一手提著她媽的包,一手扶著楚霖過台階。
楚霖踩了一下路沿石,洛清瑤下意識伸手扶了他的胳膊。
鬆手的時候有一個很小的停頓。
那種停頓不是禮貌,是習慣。
像是扶過很多次了。
我退回客廳,收拾桌上剩的桂花糕。
一整盒,沒人動。
因為楚霖說他最近在健身控糖,洛清瑤媽媽就說那咱就不吃甜的了。
我提前兩天訂的桂花糕。
當初洛清瑤說她媽愛吃。
我把盒子打開,自己吃了一塊。
很甜,很好吃。
可惜沒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