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清瑤媽媽在的那三天,我見了楚霖四次。
每一次都是巧合。
第一次,在樓下取快遞碰見的。
第二次,在超市,說是來幫洛清瑤媽媽買酸奶的。
第三次,洛清瑤媽媽說想吃火鍋,楚霖自告奮勇去洗菜切菜,比我還熟練地從櫥櫃裏找到我家的漏勺。
第四次是最後一天的晚上。
洛清瑤媽媽臨走之前,在飯桌上拉著楚霖的手,當著我的麵說了一段話。
"小霖啊,阿姨真的很喜歡你,要是你做阿姨的女婿就好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楚霖飛快地看了洛清瑤一眼,抓了抓頭發,耳朵紅了。
"阿姨您說什麼呢,衍哥才是清瑤姐的男朋友。"
洛清瑤媽媽哼了一聲。
"我就是隨便說說,你看你緊張的。"
洛清瑤打圓場,笑著給她媽夾菜。
"媽你喝多了吧。"
"我一口酒沒喝,我說的是心裏話。"
她轉過頭看我,表情不像是開玩笑。
"裴衍,我也不背後說人,你在這我就直說了。你跟清瑤在一起三年了,既不能幫她打理生活,身體又不好,連個狗都不能養。我當媽的,替女兒考慮,心裏有想法很正常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
洛清瑤皺了下眉頭。
"媽——"
"你讓我說完。我也不是要你們分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你自己心裏有數。"
她的目光很直,沒有惡意,甚至帶著某種真誠。
真誠地覺得我配不上她女兒。
真誠地覺得隔壁那個會遛狗會做飯會爽朗叫瑤姐的男孩,比我更合適。
"阿姨,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我說得很平靜。
洛清瑤媽媽點了點頭,表情滿意。
楚霖在旁邊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哥,阿姨不是那個意思,你別——"
"我沒事。"
送走洛清瑤媽媽那天晚上,洛清瑤回來開始跟我解釋。
"我媽說話就那樣,你別放心上。"
我在收拾碗筷,沒回頭。
"她就是嘴上說說,她其實挺喜歡你的。"
"洛清瑤。"
"嗯?"
"你媽說要是楚霖做她女婿就好了,你當時什麼反應?"
她愣了一下。
"我不是打圓場了嗎?"
"你笑了。"
"那種場合不笑怎麼辦?總不能當場翻臉吧。"
"你可以說——媽,我男朋友就是裴衍。"
沉默蔓延開來。
洛清瑤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裴衍,你有時候真的很累人你知道嗎?我媽一把年紀了,說句玩笑話你也要上綱上線。你怎麼不想想楚霖,人家被當麵說那種話多尷尬?"
她擔心楚霖尷尬。
她沒有想過我坐在那裏聽自己的女朋友母親說更想讓另一個男人做女婿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行了行了,今天的事翻篇了啊。明天我跟楚霖去給豆豆打疫苗,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門在身後關上。
又是一個獨處的夜晚。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置頂還是洛清瑤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她發的。
【我媽走了,今晚陪楚霖帶豆豆去24小時寵物診所複查一下,你別等我。】
我把對話框往下翻了翻。
整整一頁,全是關於那隻狗和那個男人。
關於我的隻有一句,還是四天前的。
【你哮喘的噴霧放哪了?楚霖說他有個朋友也哮喘,想問問什麼牌子。】
連我的病,都是拿來給楚霖當參考的。
那天夜裏我沒有睡,把衣櫃打開,看著我和洛清瑤三年來攢的東西。
我送她的圍巾被塞在最裏麵,折痕都沒展開過。
她送我的東西很少,翻來翻去隻有一條手環,還是第一年送的。
後來的生日、紀念日、情人節,她要麼忘了,要麼說"我們不搞這些形式主義"。
但是楚霖生日那天,她在他門口放了一個蛋糕。
我知道,因為那天我開門取外賣的時候看見的。
蛋糕上麵寫著一行字:生日快樂,開開心心每一天。
洛清瑤的字我認得。
歪歪扭扭的,她從來不寫字。
為了給隔壁男孩寫生日蛋糕上的祝福,她大概練了好幾遍。
我把衣櫃關上,拿出行李箱。
二十四寸的,當初是洛清瑤陪我買的,她說以後帶我出去旅遊。
三年了,這隻箱子隻在搬家那天用過一次。
我開始往裏麵放東西,一件一件,很安靜。
洗漱用品,換季衣服,床頭那本看了一半的書,抽屜裏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我把她那條第一年送的手環放在茶幾上。
冰箱裏還剩半盒桂花糕,我拿了一塊吃著,繼續收拾。
淩晨三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燈關著,月光從陽台落進來,照在沙發上。
沙發靠墊還有我坐出來的凹痕,茶幾上那條手環安安靜靜躺著。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行李箱的輪子壓過地板,聲音很輕。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淩晨的小區空蕩蕩的,路燈照著潮濕的地麵。
我拖著箱子走出單元門,出租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洛清瑤。
一條語音。
我沒有點開。
因為不管她說什麼,都不重要了。
出租車開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搖下車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夏天快結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