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在家待了兩天就回去了,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了很久的話。
大部分我都沒聽進去。
不是不想聽,是洛清瑤在客廳,隔著一道門接電話,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來。
"沒事沒事,豆豆的驅蟲藥我下午帶過去。你別自己喂,上次不是被它咬了嘛。"
媽媽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阿衍。"
"嗯。"
"分了吧。"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媽媽走那天,洛清瑤表現得特別殷勤,下樓幫忙提行李,開車送到高鐵站。
回來的路上,她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這兩天沒用噴霧吧?我看霧化器也沒開過。"
"出院那天開了。"
"那就好。"
她打了個方向盤,接著說:"對了,楚霖明天想做個蛋糕給豆豆過生日,你有沒有那個打蛋器?借他用用。"
我扭頭看著車窗外。
"在櫃子第二層。"
"行,我回頭給他拿過去。"
沉默了幾秒,她大概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伸手來拍我的膝蓋。
"你別老板著臉,我媽下周過來,到時候一起吃個飯,你們也好久沒見了。"
"好。"
打蛋器是我生日那天買的,我想學做蛋糕,洛清瑤說浪費錢。
我用自己的工資買的。
總共用過一次,因為做出來的蛋糕洛清瑤說太甜了,我就沒再做過。
現在它要去給一隻狗過生日。
我突然覺得我連那隻狗都不如。
最起碼洛清瑤記得它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上個月,洛清瑤忘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回來,從六點等到九點。
打電話過去,她在楚霖家組裝狗籠。
"你先吃,別等我了。"
"今天是我生日。"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啊,是嗎?這幾天太忙了。明天補上行不行?"
後來也沒補上。
因為第二天豆豆拉肚子,洛清瑤帶它去了寵物醫院,折騰到半夜才回來。
進門的時候我已經睡了,她躡手躡腳的,洗完澡躺下來,外套隨手搭在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收拾衣服,口袋裏掉出來一張收據。
寵物醫院的,花了一千二。
翻到背麵,楚霖的字跡,蒼勁中帶點飄逸,畫了個小狗的表情。
"謝謝瑤姐,豆豆最喜歡你了。"
瑤姐。
我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我從來都是叫她洛清瑤。
倒是隔壁才搬來半年的鄰居,已經叫上了瑤姐。
我把收據放回口袋,又疊好放回原處。
那天下午楚霖來敲門借打蛋器,我開的門。
他比我略微矮一點,穿一身白色的運動裝,頭發洗得很蓬鬆,看起來很清爽。
"衍哥,打蛋器清瑤姐說可以借我用用。"
"嗯,我去拿。"
他跟在我身後進了廚房,眼睛到處看。
"哥你們家好幹淨呀。清瑤姐說你有潔癖,不能養狗,真的好可惜。"
我把打蛋器遞給他。
"是過敏,不是潔癖。"
"哦對對對,過敏。"
他接過去,爽朗地笑了一下,很陽光。
"那哥你恢複得怎麼樣了?清瑤姐說你前幾天住院了,她嚇壞了,跟我說了好幾遍。"
嚇壞了。
好幾遍。
我在急診室躺了一整夜的時候,她在給他發豆豆學握手的視頻。
"哥?"
"沒事,你拿去用吧。"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有點不好意思。
"對了哥,清瑤姐的充電線上次落我那兒了,我給你們放門口了啊。"
"上次?"
"就前天嘛,她幫我修空調來著,弄到挺晚的,手機沒電了就借了我的充電寶,走的時候線忘拿了。"
前天。
前天是媽媽在的最後一個晚上。
那天我和媽媽在臥室說話,洛清瑤說出去買水果,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空著手。
"水果店關門了。"
她說的。
我點了點頭,關上門。
隔著門板,聽見楚霖吹著口哨往隔壁走,鑰匙開鎖的聲音清清脆脆的。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櫃上洛清瑤那雙高跟鞋旁邊,多出來的一根白色數據線。
它就安安靜靜地擱在那兒,像一條不起眼的證據。
證明她前天晚上不是去買水果,是去了隔壁那個男孩的家。
我彎腰把線拿起來,放進了洛清瑤的鞋裏。
沒有質問,沒有吵架。
因為我太清楚了,我要是問,她會說:修空調怎麼了?鄰居互相幫忙很正常吧?
你怎麼一個大男人什麼都能想歪?
是啊。
在洛清瑤嘴裏,我永遠是那個不可理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