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父親帶來一張泛黃的診斷書。
“你三歲時患有嚴重痛覺過敏,疼起來會拿頭撞牆。藥是醫生讓吃的。”
診斷書蓋著紅章,寫著建議長期服用鎮靜類藥物。
母親又翻出兒童手環和繳費單。
照片裏,她抱著年幼的我坐在診室外,臉色憔悴,雙眼紅腫。
“這些東西我留了二十年。我要害你,會留到現在嗎?”
我看著照片,幾乎又信了。
也許最初給藥,真的為了救我。
也許後來那些傷害,隻因他們認定我不會疼。
醫生卻忽然問:
“診斷書上的血型為什麼是A型?”
我是O型。
父親愣了一下,很快解釋。
“小診所寫錯了,很正常。”
診斷日期又恰好是姐姐第一次心臟病發作那天。
母親說,當天她同時帶著我們姐妹看病。
每個疑點,他們都有解釋。
每個解釋又勉強說得通。
我像站在一塊搖晃的木板上,一會兒相信他們愛我,一會兒又覺得腳下全是深淵。
姐姐在旁邊不耐煩地嘟囔:
“反正你吃藥後安靜多了,還能替我擋災,大家都輕鬆。”
母親猛地嗬斥她閉嘴。
父親也警告般瞪了她一眼。
我剛暖起來的心,再次涼了。
下午,廚房突然冒出濃煙。
姐姐在裏麵哭喊。
“念念,救我!”
我來不及思考,直接衝了進去。
這樣的事,我做過太多次。
姐姐遇到危險,我必須擋在她前麵。
濃煙灌進肺裏,火舌舔上我的後背。
我聞到頭發燒焦的味道,卻分辨不出自己傷在哪裏。
“嬌嬌!”
無人回應。
廚房後門敞著。
姐姐早已站在院子裏,舉著手機直播。
前門卻被她從外麵鎖住。
彈幕飛快滾動。
【無痛妹妹火場救姐,太刺激了!】
我渾身發冷。
她點燃抹布製造濃煙,隻想拍我衝進火裏的反應。
我抄起椅子砸開玻璃門,摔進院子,當場咳出一口血。
父母衝過來,第一時間圍住姐姐。
“吸到煙沒有?”
“頭發燒著了嗎?”
我趴在地上,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父親卻指著還在冒煙的廚房。
“煤氣還沒關,你趕緊進去!”
“我的後背燒傷了。”
“你又不疼。”
他急得額頭冒汗。
“嬌嬌的嫁妝都在樓上,燒壞了怎麼辦?”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原來我的命,還不如姐姐的嫁妝值錢。
我第一次沒有服從。
母親脫口而出:
“我就知道不能讓你停藥!”
院子裏驟然安靜。
她慌忙解釋,停藥會讓我情緒失控。
當天深夜,我打開家裏的舊電腦。
雲盤裏有一段我四歲時的視頻。
視頻中的我摔破膝蓋,哭著喊疼。
母親捏住我的下巴,強行灌下牛奶。
鏡頭外,父親低聲說:
“隻要她不喊疼,嬌嬌以後就安全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姐姐的安全,和我的痛覺到底有什麼關係?
視頻角落露出半個診所標誌。
我截屏發給閨蜜蘇冉,又將視頻拷進手機。
傳輸剛到一半,父親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