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親奪走手機，砸向地麵。

我撲過去搶。

視頻還沒傳完，那可能是我唯一能證明自己曾經會疼的證據。

父親一腳踩住手機。

屏幕徹底黑了。

“誰允許你翻家裏的東西？”

“你們沒有騙我，為什麼怕我查？”

我蹲下去撿手機，他伸手攔我。

爭搶間，我撞上玻璃櫃。

一隻花瓶摔在腳邊，瞬間炸裂。

碎片劃破腳背。

我往後退時，腳底又踩中一塊玻璃。

看著鮮血不斷湧出，我雙腿控製不住地發抖。

姐姐站在幾米外，腳上穿著棉拖，卻被碎裂聲嚇得尖叫。

父親立刻鬆開我，擋到她麵前。

“嬌嬌別動，小心紮腳。”

母親也將她摟進懷裏。

“有沒有濺到你？讓媽媽看看。”

我扶著櫃子站穩。

“我的腳被紮了。”

父親回頭看了一眼，見我還能站，便將掃帚推過來。

“先把玻璃收拾幹淨，嬌嬌明天要試婚紗，腳上不能留疤。”

母親拿來兩個塑料袋。

我以為她終於要替我包紮。

她卻把袋子套在我的腳上。

“別把血滴在地板上。”

塑料袋很快被染紅。

哪怕到了這一刻，我居然還會期待她心疼我。

他們從未看不見我的傷。

他們隻覺得我的血不值錢。

我沒有收拾玻璃。

父親臉色陰沉，將我鎖進臥室。

“明晚兩家聚餐，你給嬌嬌道歉。再惹事，我就送你去精神病院。”

門外，母親正柔聲安慰姐姐。

父親答應給她的婚車升級，再加八萬。

我的房燈壞了一個月。

我向他要二十塊錢買燈泡，他說家裏沒閑錢。

這個家從不缺錢。

隻舍不得花在我身上。

淩晨，我獨自去了醫院。

護士剪開腳上的塑料袋，看見裏麵積著的血，愣了一下。

“誰這樣處理傷口的？”

“我媽。她怕我弄臟地板。”

鑷子剛探進傷口，母親便打來電話。

“嬌嬌的婚紗不合身，你回來替她試穿。”

“我的腳和後背都傷了。”

“你又不疼，忍忍不行嗎？”

姐姐在旁邊說想喝城南的燕窩粥。

母親立刻軟下聲音。

“好，媽媽現在去買。”

電話匆匆掛斷。

城南來回要兩個小時，這家醫院離我家隻有十分鐘。

她願意繞城給姐姐買粥，卻沒問我還能不能走路。

七塊玻璃依次落進托盤，其中一塊幾乎紮進骨頭。

護士紅著眼問：“真不疼嗎？”

我搖頭。

“沒有痛覺也會殘廢。再晚來幾個小時，你這隻腳就保不住了。”

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一個陌生人都知道我的傷不能拖。

母親卻隻覺得，我還能再忍一次。

天亮前，蘇冉根據視頻裏的標誌，找到了那家停業診所。

她帶回一個蓋著紅章的牛皮紙袋。

“念念，裏麵的東西，和你爸媽說的完全不一樣。”

晚上，我帶著紙袋走進兩家聚餐的包廂。

父親早已把那張舊診斷書擺在桌上。

“念念最近精神出了問題，總幻想家裏有人害她。”

姐姐靠在周明川懷裏落淚。

“她恨爸媽偏心我，才挑在訂婚時汙蔑他們。”

父親將我的檢測報告推回桌角。

“牛奶離開過家，誰都能加藥。你沒有證據。”

母親紅著眼看我。

“隻要你道歉，我們還當你是女兒。”

他們說得情真意切。

我幾乎又想問一句，他們會不會真藏著什麼苦衷。

我看向父親。

“隻要我道歉，你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當然。”

他答得毫不猶豫。

我點點頭，從包裏取出牛皮紙袋。

看見右下角那枚褪色的紅章，父親握著酒杯的手驟然停住。

母親臉上的眼淚也僵住了。

姐姐猛地站起來。

“你從哪兒拿到的？”

周明川詫異地看向她。

“你知道裏麵有什麼？”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太快，尾音都變了調。

我解開棉線，抽出裏麵的東西，緩緩展開。

隻一眼，父親便僵在原地。

母親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姐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是看見了這輩子最恐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