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第五天,我手機右上角的流量提醒跳了出來。
已經用了1.8G,再用就要額外扣費了。
我問妹妹WiFi密碼。
她頭也沒抬報了一串數字——是她自己的生日。
"換了倆月了哥,你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客廳什麼時候換了新沙發,不知道廚房添了洗碗機,不知道我的舊房間什麼時候裝了獨立衛浴。
這個家每更新一次,都不會有人通知一個客人。
下午我去超市買了去邊疆的裝備。
衝鋒衣、暖貼、厚襪子。結賬時又順手拿了一雙棉拖鞋——不往鞋櫃放了,直接拎回去擱在行李箱旁邊。
進門時媽媽瞥見購物袋,嘴一撇:"大熱天買這些,錢多燒的?"
我把袋子放下:"學校項目要去西北,那邊冷。"
頓了一下,我說:"我可能很長時間不會回來了。"
媽媽在疊妹妹的裙子,手上動作沒停,頭也沒偏一下。
"你哪次不是很久才回來?男孩子在外麵闖闖也好,別老想著往家跑。"
妹妹從廚房出來拿水果,聽見個尾巴,隨口接了句:"哥,那你那些破爛我就不給你留了啊。"
我看著她們。
"嗯。"
這是我最後一次試探。
但什麼都沒有。
當晚,我收拾行李,拉開夾層拉鏈。
裏麵放現金的信封,空了。
800塊。
暑假在奶茶店站了四十天,每天十個小時,攢下來的路費和前兩個月的生活補貼。
我攥著空信封去了妹妹房間。
她窩在椅子上刷手機,頭都沒回。
"靈萱,我放包裏的錢,你是不是拿了?"
她摘下一邊耳機:"啊,拿了,給我男朋友買生日禮物了。回頭轉你。"
語氣隨意得像是借了一包紙巾。
"我後天就走,現在就需要這筆錢。"
她終於轉過來,皺著眉:"至於嗎哥?我又不是不還你。"
媽媽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還沒問清楚就先開了口。
"你跟靈萱嚷什麼呢?你妹談個戀愛花點錢怎麼了?女孩子不花點心思人家男的能看得上?你當哥的大方點行不行?"
"不是借。"我說,"是從我包裏直接拿的,沒打招呼。"
爸爸也從臥室出來了,臉拉得老長。
"多大點事,至於在這兒鬧?你是當哥的,讓著點妹妹能死?"
他掏出手機轉了300塊過來,"行了,消停點吧。"
我說:"一共是800。"
爸爸動作一頓,抬起頭盯著我。
"800?你前幾天不是跟你媽說沒生活費了嗎?自己藏著800塊,倒來哭窮騙我們的錢?"
我張了張嘴:"那是我暑假打工——"
"行了!"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摔,"一個大男人,又藏錢又撒謊,你讓我怎麼信你?"
"你還想跟你親妹妹算賬?當哥當成這樣,我看你書是讀到狗肚子裏了!"
客廳裏,一家三口看著我。
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外人。
我轉身走出了家門。
門在身後關上,我才發現,手機沒帶,不知道新門鎖密碼。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
我在樓梯拐角坐下來,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等他們開門來找我。
九點。
十點。
十一點。
十二點。
屋裏傳來隱約的電視聲和笑聲,後來燈滅了,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淩晨一點,我敲了門。
妹妹來開的,打著哈欠,眼睛都沒全睜開。
"哥?你怎麼在外麵?自己不會按密碼嗎?"
"我不知道密碼。"
她愣了一下:"哦......那你存一下,是我生日。"
我坐回沙發上,腳踝因為靠著冰冷的樓梯扶手太久,已經沒了知覺。
那500塊,不會有人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