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電子靶亮起。

九點二環。

短發女孩偏過臉，沒掩住那聲輕笑。

“我還以為有多厲害。”

周衡沒有說話，隻盯著我的右肩。

第二槍，九點五環。

第三槍，十點一環。

握把太寬，我每次壓下扳機，虎口都會被頂得發麻。

可這些年，我用過比這更差的槍。

弟弟訓練時，我站在後麵替他記落點。

輪到我，隻剩教練收走前的十幾分鐘。

有時沒有子彈，我就對著空靶練抬槍。

一遍又一遍，直到胳膊抬不起來。

第四槍，十點三環。

第五槍，十點五環。

館裏漸漸安靜。

短發女孩放下抱著的手臂。

“運氣吧。”

我沒接她的話。

第六槍出膛前，右肩像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

準星晃出靶心。

我停了兩秒，重新呼吸。

周衡突然開口。

“林晚，傷沒好就停。這裏沒人需要你證明能忍。”

我的手指頓住。

從前所有人都讓我忍。

忍著把教練讓給弟弟，忍著把比賽名額讓給弟弟，忍著看他拿我的訓練筆記接受采訪。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不必靠忍證明自己。

酸意堵在喉嚨裏。

我把槍放下，活動了一下肩膀。

“不是忍。”

“那是什麼？”

“我還沒打完。”

後五槍全部落進十環。

最後一槍，十點七環。

計分屏跳出總成績時，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短發女孩走到屏幕前，反複看了兩遍。

“備用槍第一次試射，不可能打成這樣。”

她轉向工作人員。

“槍是不是提前調過？”

工作人員當場拆開檢查。

周衡的臉沉了下來。

“許萌，你可以質疑選拔規則，不能隨便給別人扣帽子。”

許萌咬住嘴唇。

“那就讓她打正式輪。”

正式輪六十發。

我的肩傷未必撐得住。

周衡看了我一眼。

“你可以拒絕。最終測試在明天。”

手機恰好響了。

弟弟連打了三個電話。

我按掉後，他發來一段語音。

“姐，我找不到你寫的那套比賽方案了。後天測試要用，你放哪兒了？”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

“爸說你就是鬧脾氣。你把文件發我，我讓媽去接你。”

許萌也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

“家裏催你回去？”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繼續。”

六十發進行到一半，肩頭的訓練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第四十七發，我掉到九點八環。

許萌盯著計分屏，像終於等到一條裂縫。

“她撐不住了。”

我重新抬槍。

玻璃窗外，周衡正在接電話。

他說話的聲音隔著耳罩傳進來，斷斷續續。

“她的舊訓練數據......對，全是她寫的？”

電話另一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周衡猛地看向我。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再次亮起。

這次是爸爸。

他隻發來一句：

“林晚，馬上把方案交出來，別拿你弟弟的前途賭氣。”

我看了三秒，按滅屏幕。

第五十八發，十點六環。

第五十九發，十點七環。

最後一發子彈被推入槍膛時，訓練館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走進來。

所有教練同時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