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鶴淮對我越發殷勤。
他送來綾羅首飾,又命人將拆走的地龍重新裝回我的院子。
京中人人都說,江家世子終於看見了我的好。
連老夫人都難得給了我笑臉。
“夫妻哪有隔夜仇?鶴淮肯回頭,你也別再使性子。”
我摸著剛暖起來的地麵。
“母親說得是。”
沒人知道,這地龍原本就是我的。
如今他把搶走的東西還給我,便成了天大的恩賜。
晚膳時,老夫人忽然問:
“清月父母雙亡,一個姑娘家總住在外麵也不安全。”
“我想認她做義女,接進府裏長住。”
我還沒開口,江鶴淮便看向我。
“明珠不會介意。”
我抬起眼。
“你問過我嗎?”
“你是江家主母,該有容人之量。”
“我的院子被拆地龍時,你說她寄人籬下,要我體諒。”
“我替她在祠堂跪經時,你說她身體不好,要我大度。”
“如今還要接進府裏,讓我日日看著你們青梅竹馬?”
江鶴淮臉色微沉。
“我同她清清白白。”
柳清月眼圈頓時紅了。
“姐姐若不喜歡我,我走就是。”
她說著便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腳步忽然停下。
“隻是我若走了,鶴淮哥哥怕是要擔心。”
江鶴淮立刻叫住她。
“誰讓你走了?”
他轉頭看我,語氣裏帶著警告。
“清月住進來,此事就這麼定了。”
從前聽見這句話,我會哭,會鬧,會追著他問我究竟算什麼。
可這一次,我隻是點頭。
“好。”
江鶴淮怔住。
“你同意了?”
“侯府又不是我的家,你們想讓誰住,便讓誰住。”
他的臉色莫名難看起來。
“這裏怎麼不是你的家?”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回到院中,我讓人收拾衣裳。
貼身丫鬟春桃低聲問:
“小姐,真要全賣了?”
“除了路上穿的,一件不留。”
這些衣裳首飾,大半是成婚前父親為我置辦的。
那時他拉著我的手,反複問我:
“江家那小子真值得你托付終身?”
我滿心歡喜地點頭。
“他隻是性子冷,日子久了,總會對我好的。”
父親沒有再勸,隻給我備了足夠一生無憂的嫁妝。
可他沒等到我回頭。
一年前,父親病逝。
江鶴淮以柳清月突發心疾為由,沒有陪我奔喪。
那日我獨自跪在父親靈前,才第一次承認。
我選錯人了。
春桃擦著眼淚,將衣裳裝進箱子。
門外忽然傳來江鶴淮的聲音。
“收拾東西做什麼?”
我按住春桃發抖的手。
“換季了,拿去賞人。”
他走進來,目光落在空了一半的衣櫃上。
“賞人需要這麼多?”
“穿膩了。”
江鶴淮盯著我看了許久。
恰在這時,柳清月從外麵跑進來。
“鶴淮哥哥,我今晚住哪個院子?”
她的視線掃過箱籠,忽然笑道:
“姐姐這裏朝陽,最適合養病。”
江鶴淮立刻拒絕。
“不行。”
柳清月愣住了。
我也有些意外。
他擋在我麵前,語氣強硬。
“這是明珠的院子,誰也不許動。”
這句話,我盼了三年。
若是從前聽見,我大概會哭。
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果然,下一刻,江鶴淮便握住我的手。
“明珠,我已經處處以你為先。”
“所以你會一直留在江家,不去找清月麻煩,對不對?”
我看著他眼底壓不住的惶恐,輕輕笑了。
“當然。”
他終於鬆了口氣。
卻不知道,我已經買下了三日後離京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