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冰袋敷在小滿額頭,一邊給他建立靜脈通路。
補液針刺進去的時候孩子哼了一聲,沒有力氣再哭。
我拿起電話撥給縣醫院外科值班醫生,把查體結果逐項報過去。
對麵確認大概率是急性闌尾炎,讓我先控製感染和體溫。
剛掛了電話,衛生室的燈 “啪” 地滅了。
整個屋子陷入黑暗,藥品冰箱的運轉聲也停了。
“又跳閘了。”
村支書罵了一聲。
父親拿著手電筒衝到配電箱前,十幾分鐘後燈重新亮起來。
他手上被電線割了一道口子,沒出聲,隻拿膠帶纏了兩圈。
母親守在小滿旁邊安撫他的奶奶。
老人家渾身發抖,母親握緊她的手,輕聲安撫。
哥哥在外麵召集了六個年輕村民,扛著鋤頭和木板去清理塌方路段。
不是完全疏通,隻要能讓擔架過去就行。
一個小時後,路勉強清出了一條窄道。
我把孩子固定在擔架上,確認液體還在滴。
這時母親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凡凡!那邊路不穩,你別親自過去。”
我停下腳步。
身後有人應了一聲。
“褚醫生,這邊準備好了。”
是村支書在喊我。
我轉過身,一腳踩進泥濘的碎石路,跟上了擔架。
救護車就停在塌方另一端,燈光穿過雨幕照過來。
孩子被抬上車的時候,我跟車上的護士交代完用藥情況。
車門關上,尾燈消失在彎道裏。
第二天一早,縣醫院打來電話。
手術順利,闌尾切除,孩子沒有穿孔,處理及時。
主刀醫生說。
“你的判斷很準確,村衛生室能做到這步不容易。”
沒過多久,消息就傳回了村裏。
幾個村民拎著雞蛋和紅薯來道謝,嘴裏全是 “褚醫生”。
父親站在旁邊,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拍著村支書的肩,逢人便說。
“我們家凡凡從小就適合學醫,隨她姐。”
我放下手裏的處方箋。
“爸,昨晚做出判斷、守到轉運成功的人叫褚衡。”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我沒有隨姐姐,也不是替姐姐。”
空氣安靜了幾秒。
父親嘴唇動了半天,最終隻擠出一句。
“山裏條件不好,還是回城裏吧。”
母親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我剪短的頭發和被泥水濺臟的白大褂。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忽然眼淚掉下來。
“你把頭發剪了...... 凡凡留在這世上唯一的樣子,你也不肯替她留著了嗎?”
我平靜地開口。
“媽,剪掉的是我的頭發。”
她捂住臉哭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手機彈出氣象預警。
暴雨升級,鎮裏發布山體滑坡黃色預警。
村支書帶著通知跑進來。
“褚醫生,衛生室被列為全村避險急救點,所有人不能離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