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怕我憑空消失。
她退開半步,上上下下打量我。
目光停在我齊耳的短發上時,眼眶立刻紅了。
“你怎麼把頭發剪了......”
話沒說完,旁邊量完血壓正準備走的陳奶奶開口了。
“你是褚醫生的媽媽吧?她叫褚衡,不叫凡凡哦。”
老人這一聲,半個候診區都聽得清清楚楚。
母親僵在原地,嘴唇翕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父親沒有參與這個話題。
他繞到衛生室後麵,看了看老化發黑的電線,皺了下眉。
“這線路老得隨時可能短路,我去拿工具。”
他從車裏翻出一套扳手和絕緣膠帶,悶頭開始幹活。
哥哥從貨廂裏搬下來一台小型藥品冰箱。
“之前你說缺冷藏設備,這個我朋友店裏多出來的,不值錢。”
我看著他們在我這小小的衛生室裏忙碌,喉嚨發緊,沒出聲阻止。
直到三個人都坐下來,父親才把一份蓋了章的文件放在桌上。
“市醫院出具的崗位保留證明,隻要你現在回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沒有碰那份文件。
“我不回去。”
母親一下子握住我的手。
“小 ——”
她頓住,改口。
“你在這裏能有什麼發展?”
“你替凡凡走了八年的學醫路,怎麼能說扔就扔?”
我抽回手。
“媽,臨床醫學也許從來不是姐姐的夢想。”
話音落下,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母親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父親的動作也停了。
哥哥壓著嗓子,一字一頓地問。
“你什麼意思?凡凡從小就說想當醫生,錄取通知書上清清楚楚寫的臨床。”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
“你是不是為了擺脫她,連死人都不放過?”
我沒有解釋。
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
爭執被一聲哭嚎打斷。
小滿的奶奶抱著孩子衝進來,滿頭大汗。
“褚醫生!小滿肚子疼得直打滾!剛才還吐了!”
我上前查體,孩子右下腹壓痛,反跳痛陽性。
體溫 38.7 度,白細胞大概率已經升高。
“疑似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送縣醫院。”
哥哥抄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但村支書攔住了他。
“進縣城的那段山路下午剛塌了一截,昨天暴雨衝的。”
“現在過不去。”
哥哥攥緊方向盤,打了三通電話。
縣醫院的救護車已經派出來了,但同樣被堵在山路另一端。
小滿額頭滾燙,小臉沒了血色,哭聲都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