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天後，我把賬理清了。

不是三個管事沒本事。

是這本賬裏，本該入庫的三百擔茶葉，賬上寫著"損耗"。

可這筆銀錢，從沒進過分號的庫房。

我把對照出的數目攤在桌上，請沈掌櫃來看。

沈濟舟看完，臉色沉下來，轉頭看向邱敬安。

"這三年的損耗，都是你簽的字？"

邱敬安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茶葉受潮損耗，年年都有。賬上寫得明明白白——"

"損耗年年有，可年年都是同一個數。"我把三年的賬頁並排擺開，"這世上沒有這麼巧的損耗。"

他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找回話頭。

"姑娘一個新來的，翻幾本舊賬就想扳倒總管？分號的賬，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我說，"我是東家應下、來做事的人。"

沈濟舟沒讓他再說下去。

隻留下一句"這事我自會查"，便讓人把賬本收了去。

邱敬安走過我身邊時，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查得這麼細，也不怕查出些自己收不住的東西。"

我沒接話。

這不是威脅，是提醒。

他會記這一筆賬，往後也會想法子還回來。

那天晚上，蘇州顧家的方向，也起了一點小小的波瀾。

謝明州提著一盒新到的綢緞去繡樓，想讓時雨挑幾樣做冬衣。

鋪子的夥計愁眉苦臉地告訴他，這個月的賬又虧了。

時雨看著新奇，把幾批本該按老規矩批發的料子，全按零賣的價錢散給了熟客。

謝明州皺眉："這鋪子從前都是雲棠管的，怎麼到了時雨手上，倒處處出岔子？"

夥計小聲嘀咕："姑娘走前，從沒跟人交代過鋪子的規矩......"

謝明州一時沒答上話。

他這才想起，繡樓的賬目、鋪子的進出，從前竟沒讓人操心過一天。

他隨口問了一句："雲棠那邊，有信來嗎？"

夥計搖頭："托人送去泉南的信，說是查無此人，退回來了。"

謝明州捏著那封被退回的信，站在鋪子門口，愣了片刻。

沒再說什麼。

我在泉南這邊並不知道這些。

我隻知道，邱敬安那一句提醒，往後大概不會隻是一句提醒。